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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甲板上的温度骤降。

  这不是因为天气变了,而是因为萨奇让人抬上来的那个东西。

  那是一截长达十米的巨大脊椎骨,连着两排惨白的肋骨,上面还挂着未剔干净的暗红色冻肉。

  这东西刚一落地,周围的空气里的水分瞬间凝结成霜,白色的寒气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甲板的缝隙四处流淌。

  “冰原暴龙。”萨奇把手里那把剔骨尖刀在围裙上擦了擦,眼神里透着股厨师特有的骄傲。“这玩意儿生活在新世界极寒海域的冰山上,一辈子都在零下五十度的暴风雪里顶风跑。它的骨头里没别的,全是压缩到极致的寒气。”

  萨奇看了一眼莱恩那赤裸的上身。

  那身古铜色的皮肤下,隐约还能看到之前吃下“深海红珊”后残留的燥热红光。

  “小鬼,我看你体内火气太旺,骨头虽然硬,但太脆。”萨奇用刀背敲了敲那根冻得像冰雕一样的龙骨,发出“当当”的脆响。“过刚易折。如果不吃点凉的压一压,你这身铁骨迟早会被自己的体温烧裂。”

  “压火吗?”

  莱恩盯着那根冒着白烟的骨头。

  【洞悉之瞳】视野中,这根脊椎骨不再是死物,而是一条被封印的冰河。

  骨髓深处,蓝白色的能量正在缓慢流动,那种极度的低温,甚至让周围的光线都发生了轻微的扭曲。

  “咕――”

  胃袋猛地收缩。

  不是因为饿,而是因为一种生理性的渴求。

  就像是在桑拿房里蒸了三天三夜的人,突然看到了一桶冰镇啤酒。

  “谢了,厨子大叔。”

  莱恩一步跨出,脚掌踩在已经结霜的甲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伸出手,掌心那层刚刚从霸王乌贼身上“吃”来的吸附力瞬间发动。

  “啪。”

  手掌贴在冰冷的龙骨上。

  刺骨。

  那种冷不是皮肤表面的冷,而是直接顺着毛孔钻进血管,要把血液冻成冰渣的极寒。

  莱恩的手臂瞬间覆盖上了一层白霜,连那层漆黑的武装色霸气都被冻得有些迟缓。

  “好冷!莱恩!你的手变白了!”香克斯凑过来,刚想伸手去摸,被那股寒气逼得打了个哆嗦,“这玩意儿能吃?舌头会粘在上面的吧?”

  “粘住就撕下来。”

  莱恩没有回头。

  他张开嘴,露出那口连合金都能嚼碎的牙齿。

  “我的骨头里……”莱恩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轰鸣,“太烫了。”

  “咔嚓!”

  他一口咬在了那根比大腿还粗的脊椎骨上。

  没有想象中崩断牙齿的脆响。

  那根冻得比钢铁还硬的骨头,在莱恩这口“铁齿铜牙”的碾压下,竟然发出了类似玻璃粉碎的炸裂声。

  冰屑飞溅。

  莱恩硬生生地撕下一块带着骨髓的冻骨,在嘴里疯狂咀嚼。

  “唔!”

  第一口下去,莱恩的脸瞬间变成了青紫色。

  寒气在口腔里炸开,顺着咽喉一路向下,所过之处,食道仿佛被液氮浇过。

  胃袋里的那座熔炉被这股寒流狠狠一激,发出了类似烧红铁块扔进水里的“滋滋”声。

  大量的白色蒸汽从莱恩的七窍喷涌而出。

  “爽……”

  莱恩浑身颤抖,牙齿打颤的声音像是两块碎石在摩擦。

  但他能感觉到,那股一直淤积在骨缝深处、让他浑身燥热难安的“火毒”,正在被这股霸道的寒气强行中和。

  原本因为过度硬化而有些发脆的骨骼,在这冷热交替的淬炼下,正在发生某种质变。

  那是……韧性。

  极度的硬,加上极度的韧。

  “香克斯!巴基!”莱恩一边嚼着冰渣,一边含糊不清地吼道,“别看了!这东西化得快!趁着这股寒气还在,赶紧吃!”

  “如果不吃……”莱恩指了指自己正在冒烟的胸口,“你们的骨头会把自己烧干的!”

  “吃!我也要降温!”香克斯一看莱恩吃得这么带劲,也不管冷不冷了,抱起一根肋骨就是一顿猛啃。

  “啊啊啊!脑仁疼!冻死我了!”香克斯一边惨叫,一边把骨头嚼得嘎嘣响。

  巴基则是哆哆嗦嗦地掏出小刀,试图切一点碎肉下来。

  “本大爷只要一点点……就一点点……”巴基刚把肉放进嘴里,整个人瞬间僵住,红鼻子直接冻成了紫色,“呜呜呜……舌头……真的粘住了……”

  看着这三个在甲板上跟一根骨头较劲的小鬼,萨奇抱着手臂,笑得肩膀直抖。

  “这群家伙的牙口,真是让人羡慕啊。”

  “花剑”比斯塔站在一旁,手指轻轻摩挲着剑柄。

  “萨奇,你有没有发现。”比斯塔看着莱恩那双逐渐恢复清明的眼睛,“那个领头的小鬼,他的气息变了。”

  “变了?”

  “嗯。”比斯塔点头,“刚才他像是一块刚出炉的烙铁,烫手,但也脆。现在……”

  比斯塔看着莱恩咽下最后一口骨髓,缓缓站直了身体。

  少年身上的热气散去,皮肤恢复了正常的古铜色,但那种金属质感却收敛进了皮肉之下。

  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把经过了千锤百炼、最后放入冰泉中淬火完成的绝世好刃。

  “嗝――”

  莱恩打了个带着寒气的饱嗝。

  他握了握拳。

  没有声音。

  指节之间的摩擦变得异常顺滑,那种力量在体内流转的阻涩感彻底消失了。

  “谢了,这顿饭。”

  莱恩看向萨奇,眼神清亮,却透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锐利。

  “我的骨头……”

  他抬起手,对着空气虚抓了一把。

  “嗡。”

  空气被这一抓,竟然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如同琴弦绷紧的颤音。

  “终于定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