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风谷的院子里,洛星竹正在练剑。

  他练得很认真,一招一式,比平时更用力。

  剑气划过空气,发出“咻咻”的破空声。

  但他练着练着,忽然停了下来。

  他想起昨晚。

  他也在场。

  他站在屋顶上,看着那头灵兽发狂,看着那几个娃娃冲下去,看着那个骄纵的少女挥鞭。

  他没有动。

  他不是不想动。

  他是.....他在想。

  想自己打不打得过,想会不会受伤,想会不会得罪御兽宗,想会不会影响比赛。

  他想了很多。

  等他想完,事情已经结束了。

  洛星竹握着剑,站在院子里,风吹过他额前的碎发。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恶心。

  不是身体上的恶心,是心里的。

  他想起那几个娃娃冲下去的时候,连一息都没有犹豫。

  他们想了吗?

  没有。

  他们直接跳了。

  而他,站在屋顶上,想了那么久。

  最后什么都没做。

  洛星竹把剑插进地里,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

  他忽然很想找个人打一架。

  打完之后,也许就能把那种恶心的感觉打掉。

  合欢宗的院子里,几个弟子正凑在一起小声议论。

  “听说了吗?御兽宗那个大小姐被带走了。”

  “活该。我早看那人不顺眼了,仗着自己是南宫家的,眼睛长在头顶上。”

  “就是,平时对我们呼来喝去的,现在好了吧。”

  “还有那些看戏的,天衍宗、青云门、御风谷........一个都没下去。啧。”

  一个年纪稍长的女修倚在门框上,听着她们议论,没有说话。

  她叫柳如眉,是合欢宗此行带队的大师姐。

  等那几个弟子议论够了,她才慢慢开口:

  “说够了?”

  几个弟子闭上嘴。

  柳如眉看着她们,目光淡淡的:

  “说别人之前,先想想自己。你们昨晚在哪儿?”

  几个弟子面面相觑,低下头。

  柳如眉叹了口气,转身进屋。

  “以后遇到这种事,别管别人怎么做。先问自己,敢不敢下去。”

  她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

  “如果不敢,就别笑话那些不敢的。如果敢,就去做。”

  几个弟子沉默了很久。

  之后,再没人议论了。

  玄天剑派主峰,议事殿。

  各宗带队长老齐聚一堂,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玄城子坐于主位,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他身旁,凤临渊一袭红衣,垂眸端坐,指尖轻轻叩着扶手,不知在想什么。

  御兽宗的孟长老面色铁青,坐在末席,一言不发。

  天衍宗的带队长老咳嗽一声,开口道:

  “玄城子掌门,此事……”

  他话没说完,凤临渊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也不冷,甚至可以说很平淡。

  像闲谈,像叙述,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落进在场每一个人耳朵里:

  “趋利避害,是人之常情。”

  众人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凤临渊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

  “怕受伤,怕得罪人,怕惹麻烦,怕影响大局,这些,都可以理解。”

  他顿了顿。

  “但如果人人都如此,人人畏惧所谓强权,人人冷眼旁观。”

  “那和那些手无寸铁的凡人,有什么区别?”

  殿内一片死寂。

  凤临渊站起身,红衣垂落,像一簇安静的火焰。

  “凡人没有灵根,没有法力,面对灵兽发狂,他们只能逃,只能哭,只能求。”

  “你们有灵根,有法力,有剑,有术。”

  “那你们为什么还要站在旁边看?”

  他的目光落在天衍宗长老身上,又移向青云门、烈火门、御风谷........

  每一眼,都让那些人低下头去。

  “老天给了你们灵根,给了你们比凡人强百倍千倍的力量。”

  “为的是什么?”

  他问。

  没有人回答。

  凤临渊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淡:

  “为的是保护弱小,保护天下,保护众生。不是恃强凌弱,更不是袖手旁观。”

  他转身,重新坐下。

  殿内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很久之后,烈火门的带队长老猛地站起来,朝玄城子和凤临渊深深一揖:

  “凤仙尊说得是。烈火门弟子,昨晚若在场,却袖手旁观。回去之后,定当严加管教!”

  天衍宗长老也站起身,面色涨红:

  “天衍宗亦是。此事……此事我等惭愧!”

  青云门、御风谷、天音宗、合欢宗........

  一个接一个,各宗带队长老起身,拱手,认错。

  不管真心还是假意,至少此刻,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

  孟长老始终没说话。

  他只是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扶手。

  等所有人都说完了,他才缓缓站起身,朝玄城子深深一揖:

  “御兽宗……管教不严,出了如此顽劣弟子,惊扰百姓,冒犯贵宗,老夫……惭愧至极。”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

  “此事,御兽宗定会给玄天剑派、给天剑镇所有百姓,一个交代。”

  玄城子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凤临渊依旧垂眸,指尖依旧轻轻叩着扶手。

  但谁也不知道,他此刻想的,不是什么大道理,不是什么宗门大义。

  是那个被抱起来的时候,悄悄蹭了蹭他肩膀的小脑袋。

  那些凡人说得对。

  天下,要几个奶娃娃来守护吗?

  他微微弯了弯嘴角。

  那就让他们,好好看看。

  看看那几个奶娃娃,是怎么守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