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城子掌门负手而立,面色依旧平静,但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只有凤临渊他正端坐在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刚送到唇边。

  然后他听到那五场对战的名字。

  然后他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咳咳咳咳!”

  一口茶呛进气管,堂堂凤渊仙尊,当着满座长老的面,咳得惊天动地。

  玄城子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心疼?

  同情?

  还是幸灾乐祸?

  凤临渊放下茶杯,用袖子掩住嘴,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抬起眼,看向台下那道小小的桃粉色身影。

  林枝意正仰着小脸,也看着他。

  师徒俩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一个问:师父,你怎么了?

  一个答:没事,就是有点……意外。

  凤临渊收回目光,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签……

  真是……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台下,五小只已经围成一团。

  钱多多苦着脸:“轻舞,咱们真要打?”

  柳轻舞想了想,认真地说:

  “打是要打的,但可以……点到为止?”

  钱多多眼睛一亮:“那你让让我?”

  柳轻舞抿了抿唇,轻轻摇头:“不让。”

  钱多多:“……”

  云逸在旁边小声说:“寒风哥哥,你……你让让我?”

  李寒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那眼神的意思是:确定是我让你?

  云逸低下头,不说话了。

  林枝意站在旁边,看着小伙伴们这副模样,忽然笑了。

  “你们啊,”

  她说,“还没打呢,就怂了?”

  钱多多抬头瞪她:

  “你不怂?你对苏清雪!”

  林枝意眨眨眼,笑容不变:

  “我不怂啊。”

  “我等这一天,等很久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但钱多多听得后背一凉。

  完了完了,意意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远处,苏清雪独自站在一棵树下,目光落在那几个小团子身上。

  她的表情依旧温婉,眼神依旧柔和。

  但如果有人凑近了看,就会发现她握着那枚玉签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林枝意。

  她在心里轻轻念着这个名字。

  终于……

  终于有机会了。

  她的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弧度,不是温柔,是期待。

  兰濯池靠在古树上,感知着这一切。

  他“看”到苏清雪的表情变化,“看”到林枝意那我等这一天等很久了的表情,“看”到那五个小团子围在一起叽叽喳喳。

  他忽然笑了。

  有意思。

  他轻声说。

  太有意思了。

  霍斯抱着玉笛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

  “兰濯池?”

  兰濯池微微侧头:“嗯?”

  霍斯看着他,认真地说:

  “明天那一场,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兰濯池笑了笑:

  “我也是。”

  两人对视一眼。

  虽然一个看不见。

  然后各自收回目光。

  周舟蹲在地上,继续画着圈圈。

  他旁边站着南宫辞,两人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周舟忽然抬起头:

  “南宫辞。”

  南宫辞低头看他:“嗯?”

  周舟认真地说:

  “明天,把你那只鸟收起来行不行?”

  南宫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行。”

  周舟:“……”

  他又低下头,继续画圈圈。

  日头渐渐升高,阳光洒在问道广场上,暖洋洋的。

  十个人,五场对战。

  明天开始。

  五小只从广场上离开时,钱多多还在碎碎念:

  “轻舞,你明天真的不让让我?”

  柳轻舞认真地想了想,说:

  “多多,如果我让你,你会高兴吗?”

  钱多多愣了一下,然后老实地说:

  “赢了的话……会高兴。”

  柳轻舞点点头:

  “那我就不让了。”

  钱多多:“……”

  云逸在旁边小声说:

  “轻舞的意思是,她想让你凭真本事赢……”

  钱多多瞪他一眼:

  “我知道!不用你翻译!”

  云逸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李寒风走在最前面,始终没有说话。

  但他的脚步,比平时慢了一点。

  他在想什么?

  没有人知道。

  林枝意走在最后面,手里捏着那枚签,一遍一遍地看。

  “苏清雪。”

  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

  终于……

  她的眼睛亮亮的。

  那亮光里,有期待,有战意,还有一点点谁也没发现的,认真。

  远处,凤临渊站在高台上,看着那道小小的身影渐行渐远。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了一句:

  “好好打。”

  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但那三个字里,有期待,有信任,还有一点点为人师者,独有的骄傲。

  夕阳西沉,天边燃起绚烂的晚霞。

  天剑镇的早点摊前,老板正在收摊。

  他看到那几个小身影从远处走来,笑着招手:

  “小仙师!今天的糕还给你们留着呢!”

  林枝意跑过去,接过热乎乎的糕,咬了一口。

  钱多多在旁边问:“意意,明天就要打了,你紧张吗?”

  林枝意想了想,认真地说:

  “不紧张。”

  “为什么?”

  “因为不管输赢,”

  她看着手里的糕,眼睛弯弯的,“打完还有糕吃。”

  钱多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他说,“打完还有糕吃。”

  云逸也笑了,柳轻舞也笑了,李寒风的嘴角微微弯了弯。

  五个小小的身影,站在暮色里,吃着热乎乎的糕。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今晚先吃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