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嘎凑过去,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脸。

  凉的。

  它又蹭了蹭。

  还是凉的。

  它“喵”了一声,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和平时那副傲娇的模样判若两人。

  快醒醒。

  它想。

  你不是最喜欢看热闹吗?

  上界哎,肯定比下界热闹多了。

  快醒醒,起来看。

  林枝意没有回应。

  嘎嘎沉默了一息,然后在她身边趴下来,把自己团成一个小小的毛球,紧紧贴着她。

  暖一点。

  他想。

  暖一点,她就不冷了。

  凤临渊抱着林枝意,另一只手用灵力稳稳托着李寒风,面色如常。

  但他眼底的疲惫,瞒不过任何人。

  他已经七天七夜没合眼了。

  怀里那具小小的身子,轻得像一片羽毛。

  他抱着她,却觉得自己抱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他低下头,看着她。

  看着她苍白的小脸,看着她紧闭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道已经结痂的细小伤口......

  意意,再等等。

  他在心里说。

  很快就到了。

  很快就能救你了。

  通道的尽头,一点光亮起。

  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下界,玄天剑派,问剑峰。

  玄城子掌门负手而立,望着天空中那一道渐渐消散的光芒,沉默了很久。

  李长老站在他身边,眼眶还红着,却拼命忍着没有哭出声。

  “掌门,”

  他的声音沙哑,“凤师叔……真的能把寒风治好?”

  玄城子没有说话。

  他知道凤临渊有秘密。

  一直都知道。

  元婴期的修士,能开辟这种级别的跨界通道吗?

  不能。

  但凤临渊能。

  那说明什么?

  说明他根本不是元婴期。

  李长老见他不说话,心里更没底了:

  “凤师叔……他一个元婴期,去那么远的地方找高人,行不行啊?”

  玄城子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行不行?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凤临渊看着林枝意的眼神,和李长老看着寒风的眼神,是一样的。

  那种眼神,不会骗人。

  “放心吧。”

  他说,声音轻轻的,“他会回来的。”

  “带着他们。”

  李长老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

  “嗯!”

  远处,各宗的长老们也在窃窃私语。

  “玄天剑派那个凤临渊,到底什么来头?那通道……我怎么看着不像元婴期能开出来的?”

  “谁知道呢。反正人走了,剑冢能开就行。”

  “也是,管他什么来头,跟我们没关系。”

  “就是就是。”

  苏清雪站在人群最后,望着那片已经空无一物的天空。

  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但她袖中的手,攥得紧紧的。

  林枝意。

  李寒风。

  走了。

  会回来吗?

  不知道。

  她垂下眼,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楚云澜没有来。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望着房梁,一动不动。

  他的嘴角,依旧挂着那丝若有若无的笑。

  走了。

  走了也好。

  走得越远越好。

  永远别回来。

  上界,凤渊仙域。

  跨界通道的出口,设在凤渊殿后山的一处平台上。

  平台由整块星辰暖玉铺成,莹白温润,隐隐流转着淡淡的辉光。

  四周种满了不知名的仙植,枝叶间缀着细小的光点,像是把星星摘下来挂在树上。

  远处,一座巍峨的殿宇静静伫立,檐角飞翘,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金色光晕。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仙灵之气,只是轻轻吸一口,就觉得浑身舒坦,连日来的疲惫都消散了几分。

  平台边缘,站着几个人。

  君窈站在最前面,一身青色仙官袍,面容清冷,身姿笔挺。

  她表面上依旧维持着一贯的稳重,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跳动。

  小殿下。

  她终于要见到小殿下了。

  连琅站在她身侧,难得没有穿那身炼器时穿的短打,而是换了一身崭新的火红长裙,发髻也梳得整整齐齐。

  她手里抱着一个大大的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知装了什么。

  “君窈姐,”

  她压低声音,眼睛亮得惊人,

  “你说小殿下喜欢什么颜色?我带了粉色、红色、紫色、鹅黄、月白——还有这件,桃粉色的,绣着小雷纹,你看可爱不可爱?”

  她说着,从包袱里抽出一件小小的法衣,抖开来给君窈看。

  那法衣确实可爱,粉色嫩得像三月的桃花瓣,上面用银线绣着细细的雷纹,领口缀着一圈软软的绒毛。

  君窈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

  “好看。”

  连琅更激动了:

  “还有这件!鹅黄色的,绣着小花!这件是月白的,素净!这件是大红的,喜庆!这件.......”

  云簇从旁边探出脑袋,打断了她的炫耀:

  “连琅姐,你冷静点,小殿下还没来呢。”

  连琅瞪她一眼:

  “我冷静得很!我就是提前准备准备!”

  云簇吐了吐舌头,手里也抱着一个包袱。

  比连琅的还大。

  里面装着她亲手做的“五味安神挂坠”,一共五个,每个都重新用星辉流苏和冰蚕丝编织过,比之前那些丑丑的小动物精致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连夜赶工,熬了好几个通宵,眼睛都熬红了,终于赶在今日之前做好。

  小殿下。

  还有小殿下的朋友们。

  她一个都没忘。

  除了她们,平台上还站着几个人。

  有掌管膳食的仙官,手里捧着食盒,里面装着刚出炉的点心,还热乎着。

  有掌管衣物的仙官,手里捧着叠得整整齐齐的小毯子,怕孩子们刚上来不适应,预备着。

  有掌管礼节的仙官,正一遍一遍地默念待会儿要说的欢迎词,生怕说错一个字。

  还有几个平日里不常露面的仙君,也悄悄来了,站在角落里,装作“只是路过”的样子,眼睛却一个劲儿地往通道出口瞟。

  所有人都盯着那道光。

  等。

  等那道门打开。

  等那个他们听说了无数次、却从未见过的小殿下。

  终于!

  光芒大盛!

  通道入口,缓缓打开!

  连琅第一个冲上去:

  “小殿下!!”

  她整个人都在发光,眼睛亮得惊人,脸上是压都压不住的笑容:

  “你就是小殿下!真可爱——”

  话没说完,卡住了。

  她看到了凤临渊。

  看到了他怀里那个小小的、苍白的、一动不动的小女孩。

  看到了他身后灵力托着的、另一个同样苍白、同样一动不动的小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