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兰英赶紧去拉人。

  要是在这儿把赵香女给揍了,她们一家在村里也待不下去了!

  只不过她晚了一步。

  眼见着挽好了袖子的江洛,上前一步双手掐住赵香女的腋下,一蹿劲儿举了起来……

  陈兰英眼前一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全完了!

  “啊呀呀,你个憨痹妮子放我下来!”

  赵香女小小的个子,两条腿儿使劲儿蹬着,惊恐地扯着嗓子叫唤,“打人了,打人了,孙女打亲奶奶了!老天爷,你快看看啊,快点打个雷劈死她……”

  四周坐着的人也都被惊的不行!

  “这憨妮子又犯邪性了,赶紧把恁奶奶放下……”

  “兰英,你站着干啥,快拦着小满啊!”

  “好啥好,这更憨了!”

  ……

  陈兰英回神,急急伸手。

  只是还没碰到江洛,江洛那边就稳当当地把赵香女放在了更高一点的石头上,安置好了!

  在众人的怒骂声中,她拍了拍手,脆生生地道:“奶奶,你刚才坐的地方有羊粪蛋儿,我给你换个干净地儿坐!”

  赵香女骂人的话,卡在嗓子眼,上不了也下不去……

  陈兰英默默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拍了拍胸口:这妮子真虎!

  旁的人看看赵香女再看看江洛,神情诡异。

  坐的离江洛最近的一个满脸皱纹头发全白的老太太,拉住江洛的手试探着问:“小满,你认得我不?”

  江洛笑眯眯地凑到人跟前,声音清脆如响铃:“我认得,你是东魁叔家的大奶奶,之前村里的狗蛋儿逼我吃大粪,你把他给骂走了,还给我一把枣吃。”

  大奶奶激动不已:“对对对,这事儿你都记得,看来是真好了!”

  这事儿还真只有她跟小满才知道。

  “小满,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问话的是个抽旱烟的秃顶老大爷。

  江洛站好,恭敬地回话:“你是玉林二大爷,我也记得有个外村的屁溜子扯我的衣裳,是你拿棍子把他们给赶走的!”

  二大爷猛拍大腿:“对对对,有这事儿!”

  不等其他人问,江洛主动挨个看过去:“你是三大娘,前几天还给了我一个榆钱窝窝吃,可好吃可香了……”

  “你是五婶子,我在恁家炕头睡过一觉……”

  ……

  一路挨个嘘寒问暖了一圈,名字称呼一个都没错。

  而且还清清楚楚地记着每个人对她的好!

  江洛前世从小跟着奶奶讨生活,见惯了世间冷暖,很会讨村里人特别是老年人的开心,他们开心了,就给她一些好处。

  那样的话,奶奶养她的压力就小一些。

  一圈下来,个个眉开眼笑,对江洛赞不绝口:“兰英,小满这是真好了,你熬出来了!”

  这几天,江洛听到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兰英,你真是熬出来了!”

  可想而知陈兰英之前过的有多艰难。

  是啊,熬出来了。

  以后都是幸福的生活了。

  陈兰英眼眶红红,心疼地摸着江洛的头。

  这孩子比自己会来事儿。

  刚才那些人或者他们家里人多多少少都欺负过江洛和自己的,她只说他们的好。

  “是啊,熬出来了,也是俺家小烈带来的福气,他上门没两天俺家小满就好了!”

  陈兰英时时刻刻不忘给陆烈刷好感。

  惊魂未定的赵香女嫌弃地呸了一声:“啥福气?把爹娘都给克没了,还福气呢……把个灾星当宝儿,脑子被猪拱了!”

  陈兰英气的身子发抖。

  旁人还没说啥,自家老婆婆把这种屎盆子往小烈身上扣。

  这老麻麻嘴**就是欠扇。

  以前小满没好,她没底气,如今她可不会由着她满嘴喷粪!

  “娘……”

  江洛将陈兰英拉到自己身后,笑嘻嘻地看向赵香女:“奶奶,陆烈可是当过兵的,要真是灾星的话,国家也不会要他!

  你这么说是抹黑国家,要是被报上去是要吃枪子儿的!

  说不准还会连累今儿个坐着的人!”

  赵香女吓的一缩肩。

  众人一听,忙着撇清关系:“小满,兰英,俺们可没说过……”

  大奶奶更是气呼呼地啐了赵香女一口:“你自己嘴**可别连累村里的人!人家小烈多好的孩子,你这还当奶奶的不护着,一家人还胡说八道!”

  被人扫了面子,赵香女有些不服气:“谁跟他一家子,我早跟老二一家断了!”

  江洛一脸难过:“原以为奶奶只是刀子嘴豆腐心说断了关系,没想到是真的。哎,本来陆烈买了肉,想喊奶奶一块去吃的,奶奶都不跟我们是一家了,那就算了。

  娘,咱走吧!”

  江洛拉着陈兰英转身就走。

  一听到肉,赵香女两眼放光,急忙从石头上滑下来,叫嚷着:“俩憨货!哪有老人骂两句就当真的?”

  江洛回过头,一脸认真:“不能当真啊。那你刚才说我骂你了,是不是也不是真的?”

  赵香女想嘴硬说不是,但一想到香喷喷的肉就改了口:“嗯,我就说着玩的,你没骂过我!”

  陈兰英:……

  这咋还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明明是骂了的!

  江洛笑的越发温和:“那就行,以后可别乱说了,让人传出去我的名声都坏了。”

  “知道了,赶紧走吧!”

  赵香女急不可耐地催着。

  昨儿个没吃上肉,她半夜都没睡着,今儿个看着桌上高粱面饼和老咸菜,一口也吃不下,已经饿了大半天了。

  ……

  祖孙仨人一走。

  歪脖子槐树底下的人,又开始叽叽喳喳了。

  “小满这孩子可惜了,要是之前没傻的话,就这模样这机灵劲,咋着也不用招上门女婿的!”大奶奶叹了口气。

  “也别这么说,小烈没爹没娘没牵挂,小满以后不用伺候公婆跟妯娌相处,也挺好。那孩子老实眼里有活,一把子力气。

  窑上可是不少挣钱的,你看着不过年过节的都吃上肉了!”

  三大娘倒是看陆烈是个挺好的头。

  她家桂香,嫁的婆家上有公婆下有小姑子小叔子,过的是鸡飞狗跳的,她都跟着糟心。

  “说的也是!各有各的缘法都说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兰英苦了这么多年,也该翻身了!”

  ……

  “翻身不翻身的,如今说还早,自古上门女婿不好当,更何况还有德平那一大家子呢,过好过不好,都消停不了,且看着吧……”

  ……

  这些江洛她们都没听到。

  回到家,陈兰英进厨房和面。

  江洛把从集上便宜买来的一大把韭菜,倒在簸箕上端出来,招呼马扎上坐着的赵香女:“过来跟我一起摘韭菜!”

  “我是恁奶奶,是你能使唤的?真是没大没小的。”

  赵香女不乐意,二郎腿一翘脸别到了一边儿。

  江洛啪一声把簸箕扔地上,冷声问:“你摘不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