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安负责记录沙子配方的试验过程,从原料筛选的粗细程度,到各种辅料的配比重量,再到搅拌的时间,每一个细节都如实记下。

  裴云铮则专注于贝壳配方,手里拿着纸笔,眼神专注,时不时上前查看原料状态,叮嘱工匠调整火候或配比。

  原本还满是怨念的徐子安,一旦投入工作便收敛了所有嬉皮笑脸,神情变得格外认真,这事情做成了,对他也有好处,虽然他整日懒懒散散的,却也不是不知道好赖的人。

  反正事已至此,该做还是得做,而且大哥说的对,他要往上爬给妻子带来荣耀。

  机会都已经送上门来了,他再不认真可就说不过去了。

  他记录的数据条理清晰,甚至还会主动提醒工匠注意细节。

  裴云铮心里暗自庆幸,幸好拉了徐子安过来,有他分担,自己确实轻松了不少。

  虽然平时他有点不着调,该认真起来的时候,他还是很靠谱的。

  太阳渐渐西斜,天色已经完全的给黑了下来,工坊里的炉火已经燃起,工匠们正按照他们记录的配方,小心翼翼地进行原料混合与塑形。

  火光映照着两人的脸庞,汗水顺着额角滑落,却没人顾得上擦拭。

  “你说咱们第一次试烧,能成功吗?”徐子安停下笔,看着炉火,忍不住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与忐忑。

  “不好说。”裴云铮摇摇头,“琉璃烧制对火候和配比要求极高,差一点都不行。不过咱们准备得充分,多试几次总能成功。”

  她心里其实也没底,但配方在这儿,多试验几下总能成的。

  她就不信了,自己还弄不出来。

  她以前还是理科状元呢,弄不出来的话,这也太打脸了。

  晚上第一炉的琉璃液体出来,提出来冷却后发现有些许的杂质。

  首次琉璃试烧并未完全成功。

  裴云铮看着自己负责的贝壳配方成品,质地粗糙、色泽暗沉,显然不太理想。

  转头看向徐子安那边,沙子提炼的样品虽比她的好上不少,通透度更高,却仍夹杂着不少杂质。

  不过这已是意外之喜,她嘴角微微扬起,对徐子安道:“很不错了,至少方向是对的。”

  两人仔细核对了记录的克数、配比和流程,盘算着待会儿调整参数再试。

  只是琉璃烧制耗时颇久,一次完整流程需要六七个小时,也就是三个多时辰,眼下天色渐暗,显然不能再等。

  “裴大人,要不您们先回去?”负责烧窑的工匠上前说道,“天色已经晚了,这里我们会派人轮流守着,明日一早您来就能看到改进后的成果。”

  “也好。”裴云铮点头,又叮嘱道,“这个原料多加一成,那个辅料减半,按我们刚改的参数来。”

  工匠们连忙应下,裴云铮和徐子安重新记录好调整后的配方,这才拖着疲惫的身躯离开工坊。

  “我让顺财先回去了,今日就劳烦蹭你的车了。”裴云铮对徐子安说。

  徐子安早已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瘫在马车里一动不动,浑身汗臭混杂着工坊的烟火气,味道着实算不上好闻。

  裴云铮也没好到哪里去,衣衫浸透汗水,黏在身上难受得很,两人一路无言,只盼着快点到家。

  一进裴府,裴云铮便吩咐下人:“快弄点热乎的吃食来,忙了一天还没吃饭。”说着便径直往浴室走去,这般炎热天气,洗个冷水澡再舒服不过。

  冷水冲刷掉一身的疲惫与汗味,裴云铮神清气爽地出来时,下人已经端上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她虽饿得厉害,却依旧保持着细嚼慢咽的习惯。

  这是外公教她的,说吃太急伤脾胃。

  正专心用餐时,沈兰心走了进来。

  裴云铮诧异抬头:“兰心姐,你怎么还没睡?”

  “我在等你啊。”沈兰心笑着坐在她身旁,目光落在她狼吞虎咽(相较于往日)的动作上,关切地问,“今天很累?”

  “嗯,累死了。”裴云铮咽下口中的饭,眼里却闪着光亮,“不过有新收获,再试验几次,说不定就能成功了!”

  吃至五分饱她便放下了筷子,舒了口气:“呼,舒服多了。”

  沈兰心见她头发还湿答答地滴着水,便拿起搭在她肩膀上的布巾,轻轻为她擦拭。

  指尖时不时按摩着她的头皮,力道轻柔,舒服得裴云铮忍不住闭起了眼睛,完全放松下来。

  沈兰心专心地擦拭着,动作温柔细致。

  可当她撩开裴云铮颈上的湿发时,目光却顿住了。

  她隐约看到颈侧有几道奇怪的红痕。

  她皱了皱眉,将头发撩得更开。

  裴云铮身上只穿了件宽松的睡袍,领口略低,清晰露出颈间和锁骨处的痕迹:一道是早上便有的,说是被蚊子咬的,按理说如今会淡一些。

  可除此之外,竟还多了两道崭新的红痕。

  “你又被蚊子咬了?”沈兰心指着那些红痕,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蚊子?没有啊?” 裴云铮睁开眼,茫然地抬手去摸脖子,指尖却没摸到什么凸起,只感受到一片温热,“我真没感觉到有蚊子咬我啊。”

  “那这两道新的红痕是怎么回事?” 沈兰心的指尖停在红痕上。

  裴云铮皱着眉想了想,没想出什么,只道:“也许是白天在工坊擦汗的时候,被布巾蹭到了吧?不管了小痕迹而已,明天肯定就消了。”

  “你早点去歇息吧,我再等等头发干。”

  沈兰心点了点头,起身准备离开。

  可她迈步的方向,却不是两人平日里住的主卧,而是旁边的偏房。

  “你怎么往那边去?” 裴云铮连忙叫住她,指着主卧的方向疑惑道,“咱们的寝室不是在那边吗?”

  沈兰心的脚步顿住,回头看她,语气带着几分诧异:“你难道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 裴云铮一头雾水。

  “皇上今天让人传了旨意,说你最近忙于工坊和户部的事,日夜操劳,不许我们夜里胡闹,让我搬到偏房静养,免得打扰你休息。” 沈兰心轻声说道。

  “咱们什么时候胡闹了?”裴云铮有些生气,“皇上管的也太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