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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这事的时候,她早就把药喝下去了。”张氏的声音抖得厉害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我气得骂她,可又有什么用?药已经进了肚,什么都晚了。我日日自责夜夜难眠,都怪我若不是我没本事,她何至于小小年纪,就拿自己的一生去赌?”

  那时反而是恒之反过来安慰她,笑着说这是好事,以后不用受生育之苦,况且她本就打算一辈子扮作男子,不成亲、不生子,只求护着家人安稳度日就够了。

  这件事看似翻篇,却成了她心头一道永远的疤。

  “皇上待我们家,待恒之,的确有诚意,这些我都看在眼里。”张氏抹了把眼泪,目光恳切地望着萧景珩,“可恒之她不喜欢你,还不能生,这是缺憾,注定了你们俩走不长远。皇上日后终究要广开后宫,要立后纳妃要绵延子嗣,到那时恒之该如何自处?与其到最后相看两厌不如就在此刻,一刀两断各自安好。”

  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裴云铮嘴上说着厌恶、讨厌,可萧景珩这些日子的付出,她的动摇,她的挣扎,张氏都看在眼里。

  女儿对他的感情,早已不是一句“厌恶”就能概括的,只是这份感情,从一开始就生在了错误的土壤里,带着解不开的结,跨不过的坎。

  廊下的风更凉了,吹得萧景珩浑身发冷。

  他僵在原地,耳边反复回响着张氏的话,“吃下了绝嗣药”“一辈子不能生”“小小年纪拿命去赌”,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砸得他头晕目眩,心口的疼痛远比今日裴云铮亲口说时,更甚百倍。

  他一直以为,她是为了逃避自己才故意服了药,却从没想过背后竟藏着这样一段锥心的过往。

  原来她不是心硬,而是从一开始,就给自己的人生,判了终身监禁。

  萧景珩看着跪在地上泣不成声的张氏,喉咙发紧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伸手扶起张氏:“伯母,您……起来吧。”

  月色朦胧,映着他苍白的脸,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明显,那副模样,竟比跪在地上的张氏,还要狼狈几分。

  “我不起,求皇上放过我们家恒之,求求您了!”张氏死死跪在地上,不肯起身,说着便俯身重重朝他磕去,一下又一下,额头撞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没多会儿,光洁的额头便渗出血迹,染红了身下的石板。

  萧景珩看着那抹刺目的红,心头猛地一紧,再这么磕下去,定然会出人命。

  他再也顾不得其他,抬手快准地劈在张氏颈后,张氏身子一软,便昏了过去。

  他稳稳扶住她,唤来暗处的暗卫,沉声道:“送老夫人回房,给她上药。”

  暗卫应声,小心翼翼地接过张氏退了下去。

  廊下只剩他一人,晚风卷着寒意,吹得他心口阵阵发疼。

  他缓步转身,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房门,烛火摇曳中,床上的人安静地躺着,身形单薄得仿佛一折就断,面色惨白如纸,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那般模样像随时都会随风而去。

  萧景珩站在床边,目光凝在她脸上,脑海里翻涌着无数画面,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疼得喘不过气。

  他细细回想,自她遇上自己,竟真的没一日好过。

  从前的苦难,是那该死的知州所赐,可遇见他之后,她的挣扎、她的痛苦、她的身不由己,全都是他带来的。

  他以皇权相逼,将她困在身边,逼她接受这份本就错位的感情,他的偏执,他的纠缠,与当年那个害她家破人亡的知州,又有什么两样?

  难怪她从不肯对他敞开心扉,难怪她次次抗拒,不过是迫于皇权,迫于家人,才在他面前虚与委蛇。

  而他,竟还一次次戳着她心窝子的痛处,逼她生儿育女。

  他终于懂了,为何她对沈兰心的孩子那般好,视如己出,那是她这辈子都无法拥有的圆满,只能借着旁人的孩子聊以慰藉。

  “我都做了什么……”他低声呢喃。

  他一遍又一遍地诘问,满心都是自我埋怨,还有深入骨髓的自我厌弃。

  他以为的深情,不过是步步紧逼的伤害,他以为的相守,不过是让她窒息的牢笼。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心疼,有委屈,有懊悔,更有万般的不舍。

  他终于清醒,再继续纠缠下去,只会把她逼上绝路。

  张氏说得对,他们从一开始,就注定不合适。

  他想起最初找到她的初衷,不过是希望她能好好活着,从没想过要强迫她什么。

  只是那次意外,知晓了她是女子,知晓了她与沈兰心的情谊皆是假的,便骤然化作了满心的欢喜,从此便再也不想放手。

  如今在一起快一年,她从未真正喜欢过他,从未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

  他的强求,不过是将她往深渊里推。

  或许,他真的该放手了。

  就像最初想的那样,只要能看着她好好活着,看着她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那便足够了。

  萧景珩缓缓俯身,目光温柔地描摹着她苍白的眉眼。

  他低头,在她微凉的唇上,落下一个吻。

  那吻带着无尽的偏执与不舍,带着深入骨髓的心疼与懊悔,狠狠的,却又极尽缱绻,像是要将这一年来的深情,全都揉进这最后一个吻里。

  一吻终了,他缓缓直起身,眼泪不受控制的从眼眶上滑落下来,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像是要把她的模样,牢牢刻进心底。

  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内外的世界,也隔绝了他这一年来,所有的执念与深情。

  从此,江山万里,各自安好。

  裴云铮不知道某个人来过,对于自己生病了好几天感觉到有些无语。

  好在的是,病已经好了。

  病好了之后,便要回去上朝了,她穿着衣服脚步缓慢的去上朝。

  只是得到的却是皇上生病了消息,所以这个朝是不上的了。

  他生病了?

  听到这个消息内心一紧,他身为皇上,身份尊贵,顺便自然有人照顾着,她不用关心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