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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公公心头的惊悸渐渐散去,瞧着她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便知她并非记起过往,只是随口说的。

  他连忙敛了神色,重新堆起笑,摆了摆手:“夫人不必介怀,想来只是嘴秃噜皮了,老奴怎会放在心上。”

  见他半点不生气,也没有要发脾气的意思,裴云铮松了口气,好奇心却忽然冒了出来。

  她凑到福公公身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问道:“福管家,我问你个事,你一个月的薪资有多少呀?”

  拿多少钱?这么忍气吞声的?

  福公公嘴角的笑容又是一僵,万万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个,愣了愣才如实回道:“回夫人,四两银子。”

  “四两?”裴云铮眨了眨眼,心里默默盘算起来。

  何铁柱每日上山砍柴打猎,忙活一个月也才挣二两银子,萧景珩瞧着便是非富即贵的模样,怎的给管家的月钱才四两?也太少了些。

  她脸上的疑惑太过明显,福公公瞧着,忍不住低笑一声,凑到她耳边,也压低了声音,抬手搓了搓手指,做了个隐晦的手势:“夫人有所不知,这月钱只是个名头,其实不止这些……旁人找老奴办事,总会有些‘心意’。”

  裴云铮瞬间秒懂,眼睛微微睁,原来如此!合着工资只是零花钱,外头收的礼才是大头。

  “那我就放心了。”裴云铮拍了拍心口,心里默默嘀咕,给这么多银子,别说喊错称呼,就算说他是猪头,想来也不会介意的。

  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福公公自然无从知晓,笑着应了两声便躬身退下,留她一人在屋内。

  瞧着桌上叠得整整齐齐的华美衣衫,裴云铮哪里还按捺得住,麻溜地换下身上的粗布衣裙。

  月白锦绸的里衣衬得肌肤胜雪,外搭一件烟粉绣折枝玉兰的夹袄,腰间系着素色宫绦,最后取了支莹白玉簪挽起长发,简单却清丽动人。

  她走到铜镜前,望着镜中眉目温婉、笑靥浅浅的女子,忍不住扬起嘴角,眉眼弯成了好看的弧度。

  恰在此时,房门轻推,洗漱完毕的萧景珩走了进来。

  褪去了满身风尘,胡茬刮得干干净净,露出清隽锋利的眉眼,长发束起,身着淡蓝色的衣袍,贵气天成。

  抬眼望见镜前的人,他脚步一顿呼吸一滞。

  裴云铮也从铜镜里瞥见了他的身影,回眸时眼底盛着笑意,软声唤道:“你回来啦?”

  心口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丝丝缕缕的暖意漫开,烧得他心头发热。

  “嗯。”萧景珩喉结轻滚,只觉这一个字都险些咬不准音。

  她转过身,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眼睛亮晶晶的,此时的萧景珩一扫先前憔悴狼狈的模样,此刻的他眉目俊朗,气质矜贵,瞧着竟好看得让人心头一跳。

  她看得有些出神,眼眸一眨不眨。

  “怎么了?”萧景珩被她瞧得微怔,伸手轻触自己的脸颊,疑惑问道。

  “我的夫君怎么这么好看?”裴云铮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感叹,半点不掺假。

  从前她何曾这般夸赞过他,便是客套话都吝啬出口,如今这一句真心实意的赞叹,听得萧景珩心尖发颤,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我的夫人才是这世上最好看的女子。”他缓步走上前,目光凝着她,语气是从未有过的由衷与温柔。

  “那可不。”裴云铮扬起下巴,眼底满是娇俏的得意,甜甜笑道,“我一定会是你心里最漂亮的女孩子。”

  萧景珩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的碎发,又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宠溺得不像话,低声道:“你呀,最知道怎么哄我。”

  “哪里是哄你,我说的都是实话。”她踮了踮脚,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软乎乎道,“你不也哄我了?”

  一句娇软的话,便将萧景珩哄得心软的一塌糊涂。

  他望着眼前人眉眼弯弯、满眼依赖的模样,只觉心都快要被这软糯的暖意融化了,世上怎会有这般可人的人儿,让他恨不得将所有的温柔都捧到她面前。

  二人依偎着说了会儿话,裴云铮忽然想起什么,拉着他的衣袖,仰头望他,眼底满是纯净的好奇:“对了,我好多事情都记不起来了,咱们家到底是什么情况呀?我爹娘呢?家里还有几口人?还有你到底是谁呀?”

  因着脑海里零星的碎片,更因着心底那份自然而然的亲近与信任,她对眼前这人,竟是全然的无条件相信,连带着问出这些话时,眼神都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

  萧景珩望着她这般纯粹的目光,心头猛地一颤,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生出了悔意,不想再骗她。

  只是……

  脑海里骤然闪过从前二人相看两厌的模样,她对他疏离冷淡。

  他太喜欢现在的她了,喜欢她这般软糯地喊他夫君,喜欢她满眼依赖地望着他,喜欢她毫无防备地窝在他怀里,喜欢这份独属于他的温柔。

  哪怕这份温柔建立在谎言之上,哪怕这份依赖是因着失忆而生,他都舍不得,不愿意放手。

  他抬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掩去眼底的挣扎与愧疚,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却字字皆是谎言:“咱们家在京城是书香世家,家境殷实,你家里人不多,那已经不重要,现在你嫁给我了,我们家就只有我们二人,我名徽羽,只是个寻常的世家子弟,守着家里的产业过活。”

  萧景珩刻意将她的家人含糊带过,字句都斟酌着避开易勾起她记忆的细节,生怕那点好不容易压下的过往,因一句提及便翻涌而出。

  怀中人轻轻“哦”了一声,半点疑心都无,只伸手环紧他的腰,将脸埋在他温热的胸膛,闷闷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回京城呀?”

  “现下外面冰天雪地,赶路太颠簸,不妥当。”萧景珩抱着她,指尖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温柔,眼底却凝着化不开的复杂,“不如在这附近置的宅子住些时日,等开春雪融,天朗气清了,我们再慢慢启程回京。”

  他知道谎言终有拆穿的一日,可此刻,他只想攥紧这片刻的温柔,哪怕日后要面对她的怨怼、愤怒,哪怕要承受千般万般的后果,他都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