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朝九皇子 第260章 演尽贤良欺众目,一朝得势更猖狂

小说:梁朝九皇子 作者:骓上雪 更新时间:2026-01-16 22:00:45 源网站:2k小说网
  高台之上,林正披头散发,囚服上满是污泥与血渍,早已不见半分昔日御史的风骨。

  他被两名缉查卫死死按跪在地,沉重的镣铐**皮肉,每一下呼吸都牵动着全身的剧痛。

  当他抬起头,看到公案后方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时,浑浊的双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求生的光亮。

  他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想要喊出那句“殿下救我”。

  然而,无论他如何努力,如何让青筋在脖颈上虬结如蚯蚓,从他喉间挤出的,也只有一连串含糊不清、令人费解的呜呜声。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声音,与其说是在申辩,不如说更像一头濒死野兽的哀鸣。

  高坐于椅上的苏承明,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他冷峻的目光落在林正那张因恐惧和绝望而扭曲的脸上。

  “罪臣林正,本宫问你,安北王府所呈罪状,你可认罪?”

  数万双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个跪着的囚犯身上。

  林正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疯狂地摇头,嘴巴张得更大,喉咙里发出的呜咽声也愈发凄厉。

  可这无声的辩驳,在众人眼中,只显得滑稽而可悲。

  台下,百官队列之首,卓知平微阖的双眼,眼皮轻轻动了一下。

  他当然清楚林正为何说不出话。

  苏承明自然也清楚。

  这本就是这场大戏开演前,必须剪除的最后一个变数。

  就在广场上的百姓们因这诡异的一幕而窃窃私语,感到疑惑不解之际。

  人群中,一个清晰而洪亮的声音突然响起。

  “为何林大人说不出话?”

  那声音中气十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质问意味。

  “莫不是他的舌头已被人割了,就是怕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秘辛来?!”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所有人心底最深的那一丝怀疑。

  死寂的广场瞬间被引爆,数万百姓的议论声轰然涌起,声浪滔天。

  “对啊!怎么回事?怎么不让他说话?”

  “这审的是哪门子案?”

  “嘴都堵上了,还审个屁!”

  “难道……难道坊间的传闻是真的?”

  “林御史是被冤枉的?这背后真有东宫的影子?”

  “嘘!不要命了你!但这也太奇怪了,分明是做贼心虚!”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疯狂滋生。

  无数道质疑、探究的目光,越过铁甲卫的防线,射向高台之上,那个端坐着的监国太子。

  百官之中,不少非太子派系的官员也面露异色,彼此交换着眼神。

  场面,一度有了失控的迹象。

  苏承明端坐不动,但那双放在公案上的手,指节已然捏得发白。

  他预料到可能会有波折,却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刁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一闪而过的杀意。

  随即,他猛地从椅上站起,那张原本冷峻威严的脸上,此刻竟布满了震惊与怒火。

  他的目光如电,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似乎想要找出那个胆大包天的发声之人,却一无所获。

  最终,他霍然转身,怒视着身侧那个始终面带微笑的玄景,发出一声怒喝。

  “玄司主!”

  “这是怎么回事?!”

  “本宫下令公审,要的是铁证如山,要的是让罪犯心服口服,让天下人明辨是非!”

  “为何要对人犯动此酷刑?!”

  “是谁给你的胆子!”

  这一声怒喝,充满了被欺瞒的愤怒与对程序正义被破坏的痛心。

  他巧妙地,在瞬息之间,就将自己从被怀疑的对象,变成了程序正义的捍卫者,一个同样被蒙在鼓里的质问者。

  所有人的目光,又齐刷刷地从苏承明身上,转移到了玄景身上。

  面对监国太子的雷霆之怒,面对数万道审视的目光,玄景却依旧从容不迫。

  他脸上的和煦笑容,没有半分变化。

  只见他上前一步,对着苏承明,恭恭敬敬地躬身一礼,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他的声音温和而清晰,不大,却足以让周遭的官员和前排的百姓听得一清二楚。

  “回殿下。”

  “人犯林正,自知罪孽深重,天理难容。”

  “自押入缉查司大牢之后,便心存死志,数次试图咬舌自尽,以逃避国法审判。”

  “臣,也是为了保全人证,为了让他能活着接受殿下您的公审,让他能在万民之前伏法。”

  玄景抬起头,温和的目光直视着苏承明,眼神中充满了坦然与无奈。

  “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以免他自绝于殿下面前。”

  “此举,虽有违常规,却也是为了维护公审的顺利进行。”

  “若有不妥之处,臣,愿一力承担。”

  这番解释,天衣无缝。

  将一个毁尸灭迹的重大嫌疑,轻描淡写地,转化为为保全公审而采取的必要措施。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甚至还透着一股为君分忧的忠臣气息。

  苏承明心中暗笑,玄景此人真是厉害。

  高台之上,苏承明脸上的怒容缓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无奈与痛心。

  他看着跪在地上,眼中最后一丝光芒彻底熄灭,化为死寂的林正,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那叹息声里,有对林正自暴自弃的惋惜,有对国法无情的感慨,更有身为储君,不得不做出艰难抉择的疲惫。

  他不再追究玄景,只是无力地摆了摆手,重新坐回椅中,声音沙哑。

  “继续吧。”

  一场足以颠覆整场公审的巨大危机,就这么被两人一问一答,轻描淡写地化解于无形。

  刑部尚书禄无为立刻上前一步,从公案之上,拿起一卷厚重如砖的卷宗。

  他清了清嗓子,展开卷宗,那洪亮而威严的声音,响彻云霄。

  “奉太子令,宣读罪臣林正之罪状!”

  “其罪一!身为朝廷监军,不思为国分忧,反倒以权谋私,假借太子令书,在关北治下,肆无忌惮!”

  “其罪二!罔顾军纪国法,屡次三番,试图强闯安北军营,意图动摇军心!”

  “其罪三,也是最罄竹难书之罪!”

  “为构陷安北王,竟与大鬼国战俘哈朗等人暗中勾结,煽动数千战俘于戌城工地发起暴乱!”

  “幸得安北王处置得当,方才避免了一场天大的祸事!此为通敌叛国,意图谋反!”

  禄无为的声音铿锵有力,每念一条罪状,台下百姓的脸色便阴沉一分。

  当听到林正竟敢煽动大鬼国战俘作乱时,人群彻底炸了。

  “畜生!这个畜生!”

  “杀了他!这种国贼,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我三叔就死在逐鬼关!他竟然敢勾结那些鬼卒!杀了他!”

  无尽的怒火,化为山呼海啸般的唾骂声,淹没了整个广场。

  禄无为没有停下。

  他拿起第二份卷宗。

  “此乃缉查司所录,罪臣林正画押之口供!”

  “其对上述罪行,供认不讳!”

  他又拿起第三份证词。

  “此乃大鬼国战俘哈朗等人亲笔所书之证词,字字泣血,指证林正便是煽动暴乱的幕后主使!”

  一份份文书,一件件罪证。

  所有的质疑,所有的窃窃私语,在这些无法辩驳的铁证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之前那丝怀疑,早已烟消云散。

  所有百姓的怒火,都被彻底点燃,尽数倾泻在那个跪着的囚犯身上。

  禄无为宣读完毕,退到一旁。

  整个广场,除了数万人的怒骂声,再无他音。

  苏承明缓缓地,从椅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台下狂怒的百姓,也没有看阶下肃立的百官。

  他的目光,最后一次落在了林正的身上。

  那眼神,复杂难明。

  有失望,有痛心,有愤怒,更有身为君主,不得不斩去臂膀的决绝。

  他缓缓撇过头去,不忍再看这个曾经的手下。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令人心颤的疲惫与决绝,响彻在每个人耳边。

  “行刑吧!”

  简单的三个字,却重若千钧。

  林正那早已死寂的眼神,终于被无尽的恐惧所取代。

  他剧烈地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身体在地上疯狂扭动,镣铐撞击着木台,发出哐当哐当的绝望声响。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两名身形魁梧如铁塔的缉查卫,如拎小鸡般将他架起,大步流星地拖向了高台东南角。

  那里,闪烁着冰冷寒光的龙头铡,早已饥渴难耐。

  林正被死死地按在铡刀之下,头颅被强行塞入了那冰冷的半月形卡槽之中。

  他喉咙里发出最后的、绝望的呜咽,双腿在空中疯狂地蹬踹,沉重的镣铐将厚重的红木高台砸得砰砰作响。

  那声音,在数万人的怒骂声中,显得微不足道。

  苏承明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缓缓抬起手,从公案的签筒中,抽出了最后一根朱红色的令牌。

  他没有丝毫犹豫。

  手腕一抖。

  令牌脱手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决绝的弧线,最终“啪”的一声,清脆地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斩!”

  行刑官那不带一丝感情的嘶吼,恰如一道催命的符咒。

  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刽子手,猛地拉动了铡刀的机关。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闪烁着寒芒的铡刀轰然落下,快如闪电。

  刹那间,万籁俱寂。

  一颗尚带着惊恐与不甘表情的头颅,高高飞起,在空中翻滚着,最后重重地落在高台之上,滚了几圈,才停了下来。

  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直勾勾地,对着公案后方,那个曾经他誓死效忠的主人。

  断颈处,殷红的鲜血如喷泉般冲天而起,瞬间染红了半个高台,也染红了那座崭新的龙头铡。

  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冬日凛冽的寒风,瞬间弥漫开来。

  广场上那震天的怒骂声,戛然而止。

  数万百姓,呆呆地看着高台上那血腥的一幕,许多人甚至忍不住干呕起来。

  短暂的死寂之后。

  不知是谁,第一个振臂高呼。

  “太子殿下英明!”

  这一声,瞬间引爆了全场。

  “太子殿下英明!为民除害!”

  “太子殿下公正无私!”

  山呼海啸般的赞颂声,从四面八方响起,直冲云霄。

  之前所有的怀疑,所有的不满,都在这一颗滚落的人头面前,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对这位杀伐果断、不徇私情的监国储君,最狂热的拥戴与敬畏。

  高台之上,苏承明静静地站着,任由那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将自己淹没。

  他的脸上,却看不到半分喜悦。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戚。

  他看着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看着那染红了高台的鲜血,身体,似乎控制不住地微微摇晃了一下。

  仿佛,这一场大义灭亲的审判,耗尽了他所有的心力。

  一直侍立在他身后的徐广义,立刻心领神会。

  他快步上前,恰到好处地搀扶住了苏承明的手臂,声音中带着关切。

  “殿下,您没事吧?”

  苏承明这才从巨大的悲痛与疲惫中回过神来。

  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

  随即,在徐广义的搀扶下,他最后看了一眼台下那狂热的万民,转身,拖着略显虚浮的脚步,缓步走下高台,朝着那洞开的宫门走去。

  那背影,在万民的眼中,显得有些萧索,有些沉重。

  却更像是一位为了国家社稷,不得不亲手斩去毒瘤,内心正承受着巨大煎熬的孤高君王。

  无数人,为此动容。

  在万民山呼太子英明的声浪中,苏承明的身影,即将被厚重的宫门彻底吞没。

  就在那一瞬间。

  他用一种只有他和身旁的徐广义才能听到的声音,平静地开口。

  “去查。”

  “刚才台下第一个起哄的人,是谁?”

  徐广义搀扶着他的手臂,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同样用极低的声音回应。

  “臣,明白。”

  苏承明不再言语。

  他脸上的悲戚与疲惫,在那身影彻底隐入宫门黑暗的刹那,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与冰冷。

  他迈过高高的门槛,将身后那震天的欢呼与赞颂,彻底隔绝。

  “找到他。”

  “做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