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反问句,却刺得温以面色难看。

  这不是明晃晃挖苦她不够格被正眼看吗?

  愤怒凝于指尖,温以狠狠攥皱被角:“这位先生,请放尊重你的态度!”

  邵珩沉冷的视线如同注视死物,正欲回怼,却听得身旁一道温软嗓音率先开了口。

  “他的态度,取决于你。”

  “温以,是你们一上来就说我们给你下泻药,没有人被冤枉是会笑嘻嘻的。”

  姜思乔有理有据:“而且,我给你喂泻药图什么?”

  “如果是裴聿风,我想,在操场上我已经回答得很清楚了。”

  “请不要再把我当成你们play的一环了。”

  “你喜欢裴聿风,大可以勇敢追求,男未婚女未嫁,我相信不会有人反对。”

  动机被人赤裸裸揭开,温以脸上顿时如火般烧得厉害,“你少胡说!”

  她大声辩驳,“我对裴总从未有过超乎知遇之恩的情感!”

  可疯狂颤动的睫毛,和压根不敢注视裴聿风的眼,出卖了她。

  病房里的空气,因少女心事的揭露而些微凝滞。

  裴聿风那双深情眼,凛着些困惑,望向病床上的温以。

  这一看,

  却如刀刃,狠狠刺入温以的心脏。

  他的疑惑,恰恰说明,他从未对她有过分毫男女之情。

  苍白的面色,唇齿发干,吐不出一个解释的词。

  姜思乔并不在意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我的解释到此为止。”

  “学妹好好养病,以后不要做伤害自己的事情了。”

  “不止下药,还有那天泼自己咖啡。”

  如同身上的遮羞布被人狠狠扯掉,温以再维持不住冷静,歇斯底里:“姜思乔,你还不满意吗?”

  邵珩双手环胸:“她不过是复述了你做的,急什么?”

  “你……”

  温以气愤的呼吸回荡在卧室,眼见又要晕厥。

  姜思乔忙不迭拉着邵珩离开。

  反正任务也完成了,再留下来也没意义。

  邵珩如同鬼魅,随她离去。

  咔哒——

  门锁轻扣,只剩屋内被捅破心思的尴尬二人。

  裴聿风放下水杯:“你不该对我起心思。”

  温以烦躁地捂着脸,认命揉搓两下后,坦然抬起脸。

  清冷眸底不再掩藏汹涌爱意:“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

  裴聿风用最温柔的话说着最残忍的事实:“我们只是上下级关系。”

  “那你想过我也是一个女人吗?”温以眼眶泛着泪,“在国外,你红着脸帮我买卫生巾、替我和追求者斗殴重伤、圣诞在烟火下承认我们一辈子不分开……种种,怎么能不让我心动呢?”

  裴聿风脸黑如炭:“这只是我对下属的关心——换成任何人,我都会做。”

  他平静的解释,斩杀了温以最后的希望。

  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她似被抽干力气的木偶,颓然跌于床头。

  事已至此,不必多说。

  “等你恢复,我替你调岗。”裴聿风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砸得猝不及防,捏了捏眉心:“我们保持距离吧。”

  温以长睫轻颤:“凭什么?”

  他垂下手,“我不能继续给你造成错误的幻觉。”

  及时止损。

  防止温以越陷越深。

  冗长的沉默后,是温以破涕的一声轻笑:“不必了。”

  “我没那么贱,拒绝过我的男人不会继续往上扑。”

  “除开爱情,我们还有默契和亲情不是吗?——你救过我一命。”

  裴聿风温絮的五官轻动。

  温以说到他的心坎上了。

  两人磨合六年,早已对彼此熟入骨髓。

  他阖了阖眼,“你先好好休息。”

  “你要去找姜思乔?”温以对着他的背影询问。

  裴聿风不傻。

  刚才姜思乔能精准点出温以对他的感情,说明早已介怀已久。

  温以提醒:“但她结婚了。”

  如果说之前是他们固执己见,认定姜思乔在刺激裴聿风。

  那结婚证公开时,一切都不攻自破了。

  姜思乔从未撒谎,她的确已婚。

  裴聿风宽阔的身形笼罩一层脆弱,分明未动,却摇摇欲坠。

  温以最了解他。

  现在的裴聿风,恼羞耻恨交织。

  轻扬唇角,她受情伤,他也别想好过。

  温以好心地添油加醋:“承认吧,裴聿风,你失去姜思乔了。”

  “她被骗了。”裴聿风温润的音调中,掺杂自己都未曾发觉的颤:“她很傻,等知道那男人的真面目,会回来的。”

  温以坐直身:“好啊。”

  她瞧着姜思乔身边的男人,虽不是真正的邵珩,但也绝非等闲之辈。

  看是她先拿下裴聿风的心,还是裴聿风先查清那男人的底细。

  走出病房。

  裴聿风划开手机。

  重新点开当初让助理调查邵珩的邮件。

  一张桀骜不驯的脸映入视线,张扬红毛冲击着眼球。

  这才是邵珩。

  和记忆中姜思乔身边的男人比对了良久,裴聿风彻底心定。

  除非他瞎了。

  不然就算天王老子来了,邵珩都不可能是姜思乔身边那个小白脸。

  “阿嚏——”

  走在路上,小白脸邵珩打了个喷嚏。

  姜思乔停下脚步,关心抬眸:“感冒了?”

  邵珩摇摇头:“可能是有人骂我。”

  “谁敢骂我们邵大资方?”

  “温以。”邵珩板着脸。

  “噗。”姜思乔被他这副不服气又无可奈何的模样逗笑,“不过好奇怪,他们怎么好像都不认识你?”

  “正常。”邵珩抬手,替她摘掉落在头上的树叶。

  “嗯?”姜思乔跟随他的动作转了圈眼球,目睹叶子被他放入花坛,“什么意思?”

  “这么多树叶,你不可能记住每一片。”邵珩直回身,转头手上又多了片新的树叶,“这是刚才那片吗?”

  “当然不是啊。”

  她亲眼看着他放回去的。

  邵珩冷淡的脸上浮现淡笑:“就是它。”

  “我只是拿起又放下了。”

  邵珩长指轻弹,叶子飘摇坠地,“所以,有时候,只需要一些小手段。”

  姜思乔被绕晕了,懵懵地伫在原地,“好深奥……”

  所以这是他不告诉她他们同校的原因吗?

  抓抓头。

  她努力理解。

  结果片刻,身旁传来男人含着诧异的笑问:“你信了?”

  姜思乔眨眨眼,“不能信吗?”

  男人气定神闲地嗯了声,“骗你的。”

  姜思乔恼羞成怒,抡起拳头就要冲上去揍他:“邵珩——”

  俩人一路追逐,她气喘吁吁得厉害,他仍面不改色。

  甚至还挑衅地弯下腰看她:“记得下载国家反诈中心A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