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力一拍龙椅扶手。

  “如今东宫太子安稳,国泰民安,你跟朕说天下大乱?”

  钦天监监正将头磕在冰冷的金砖上,声音嘶哑。

  “陛下息怒,皇后娘娘息怒!臣......臣所言句句属实,皆是天象所示,臣不敢有半句虚言啊!”

  皇后皱着眉,冷声问道。

  “你说清楚,什么叫真龙出现?真龙在何处?”

  监正抬起头,颤巍巍地说道。

  “回禀娘娘,就在......就在梁王府。”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梁王府今日产下龙凤胎,此乃龙凤呈祥之兆。臣夜观天象,发现原本黯淡的武曲星,在龙凤胎降世的瞬间,大放异彩,其光芒......其光芒甚至盖过了代表东宫的星辰。”

  “这便是,真龙出在梁王府的征兆!”

  监正的话音刚落,皇后的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

  真龙出在梁王府?

  她的心猛地一沉。

  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未来的天下之主,将出自梁王一脉。

  而不是皇帝悉心培养的东宫太子一脉......

  皇帝的眼神也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本就生性多疑,对梁王府一直存有忌惮,多有压制。

  他属意的继承人,从来都只有东宫的那位太子。

  现在,钦天监却告诉他,真正的天命在梁王府。

  “......”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钦天监监正似乎没有察觉到帝后二人神色的变化。

  “陛下,天象显示,梁王府一脉,之后才是继承大统的真龙。而太子殿下如今的气运,只是蛟龙之相,并非真命天子。”

  他继续说道。

  “梁王府的小世孙,唐姨娘腹中所出的沈辰小殿下......他出生之时,天有祥云,地有瑞气,此乃受万民朝拜、众望所归之相啊!”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吉利话,都是在夸赞那个新生儿的不凡。

  可这些话听在皇帝的耳朵里,却比最恶毒的诅咒还要刺耳!

  众望所归?继承大统?

  这岂不是说,他这个皇帝的位置,他儿子的太子之位,将来都要传给梁王府的那个奶娃娃?

  皇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眼神中的温度一点点降了下去。

  钦天监监正仿佛没有看到皇帝即将爆发的怒火,话锋突然一转。

  “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沉重。

  “陛下,此等祥瑞之兆,也有一个极大的弊端。”

  “说。”

  皇帝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龙凤呈祥的吉兆出现之前,天象显示,阴云密布,雷霆万钧。这预示着,在真龙顺利继位之前,天下必将提前大乱,朝堂内外会被搅得天翻地覆,血流成河,其惨烈程度,不下于一场倾盆血雨。”

  监正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恐惧。

  “而能够在这场大乱之中活下来的人,屈指可数。”

  他抬起头,用惊恐的眼神看着宝座上的帝后。

  “恐怕......恐怕陛下和娘娘,都会......都会死在这场劫难之中......”

  “所以这并不是什么吉兆,反而是吉处藏凶的大凶之兆!!”

  “微臣冒死直言......梁王府那位小殿下......乃是百祸之首!!”

  “放肆!”

  皇后猛地站起身,指着监正厉声怒骂。

  “你这个老东西,在这里胡说八道些什么!妖言惑众,该当何罪!”

  钦天监监正吓得立刻趴在地上,连连磕头,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大殿内,只剩下皇后粗重的喘息声。

  皇帝没有说话。

  他只是沉默地坐着,脸色铁青,眼神晦暗不明。

  良久。

  他才缓缓地开了口,声音沙哑而冰冷。

  “给两个孩子的封赏,先压下吧。”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唐圆圆那个侧妃,也暂时不用封了。”

  皇后看向他,欲言又止。

  皇帝没有看她,只是幽幽地说道。

  “孩子还小,唐圆圆的身份又太低。”

  “怕是......压不住这么大的福气!”

  凤仪宫内,空气仿佛凝滞了。

  金丝楠木雕花窗紧闭着,将殿外的风雪与喧嚣隔绝。

  殿内燃着上好的银霜炭,暖意融融,却驱不散皇后心头的寒意。

  皇后不敢置信地看着皇帝。

  “陛下,您的意思是......梁王府的赏赐,什么都没有了?”

  “皇后,朕何时说过什么都没有?”皇帝的语气很平淡。

  “只是暂时搁置。”

  皇后向前走了两步,只觉得胸口气血翻涌,衣袂上的金凤纹样泛冷。

  “陛下,您之前亲口答应的。”

  “您说,只要圆圆平安诞下孩儿,便重重有赏。龙凤呈祥,更是大喜。如今,您怎能出尔反尔?”

  皇帝神情显得有些疲惫。

  “朕是说过,但朕只是口谕。”

  “圣旨未下,一切便都还做得数。”

  “那不是不给,只是往后拖一拖。”

  至于拖到何时,也许是两个孩子成年之后!!

  这大饼让他画的。

  这话彻底点燃了皇后的怒火。

  她再也无法维持一**的端庄与仪态。

  “陛下!”她的声音充满了失望。

  “您这是在质疑梁王府!”

  皇帝的眉头微微皱起,显然对皇后失控的情绪感到不满。

  “皇后,慎言。”

  皇后却像是没有听见。

  她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里带着哭腔。

  “当初为了太子,您让梁王娶了一个家世远逊于他的王妃,臣妾没有多言。”

  她的眼眶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后来,为了继续平衡,您又示意臣妾为清言择了刘素那样的女子为世子妃,臣妾也忍了。”

  “刘素心肠歹毒,手段狠辣,险些害得清言绝嗣,臣妾还是没管!”

  “圆圆为了保住孩子,九死一生......也是被刘素害的!臣妾更是没多说一句!”

  皇帝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皇后哭诉。

  “臣妾做的这一切,不过是想让您安心!”

  “臣妾怕您觉得梁王府会威胁太子的位置!做了多少让步?!”

  她哽咽着,身体微微颤抖。

  “可如今呢?”

  皇后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皇帝。

  “就因为钦天监一句捕风捉影的胡言乱语,您就要如此打压梁王府吗?!”

  “陛下,您究竟是没把梁王府放在眼里,还是根本就没把臣妾这个皇后放在眼里?”

  “您可知,臣妾若真心想扶持梁王,他何至于被您打压至此!”

  皇后的声音中充满了悲凉。

  “臣妾不过是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也卷入那无尽的争斗之中......”

  她凄然一笑。

  “天家富贵,自古以来,又有几人能够善终?!”

  “然而臣妾的孩子们......依旧被这么欺负?!”

  皇帝看着皇后激烈的反应,看着她脸上的泪痕,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凤仪宫内,只剩下皇后压抑的哭泣声。

  皇后见皇帝不语,心中的失望更甚。

  她伸手抹去脸上的泪水,眼神变得冰冷。

  “当年给清言选刘素,明面上是臣妾的主意,可背后是谁在推动,你我心知肚明!”

  “您不就是想用一个心术不正的世子妃,来钳制梁王府,来消磨清言的锐气吗?!”

  皇后冷笑了一声。

  “如今,目的达到了。”

  “梁王、王妃、清言,他们心里都怨着臣妾这个狠心的祖母和婆母!!”

  “外面所有的骂名,都由臣妾一人担了。”

  “您这个幕后之人,便可高枕无忧,继续做您的圣明君主!”

  “现在,您连一点点补偿都不愿给......”

  皇后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您就这么一个劲地打压梁王府,是想让我们梁王这一脉,彻底死绝吗?!”

  皇后直接跪下,拔出簪子。

  “臣妾现在就自戕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