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山青道:“郡主之意,我懂。”

  姬清月嫣然一笑:“清月不求公子辅佐,只求公子偶献良策一二,便足矣。”

  “好。”

  赵山青颔首。

  西戎处境,他怎会不知?

  以此恩惠,便要他辅佐,权衡之下,实在不值。

  以朋友论,偶献良策,这个要求并不过分。

  “谢公子。”

  姬清月大喜。

  赵山青道:“相助可以,但有底线。”

  “西戎乃大夏疆土,绝不可分裂。郡主若借我之手,谋西戎部一己私利,恕我不能应。”

  姬清月身形微颤,旋即展颜。

  “公子聪慧,什么都瞒不过你。清月可以保证,求公子献策,只为西戎部民生,不涉其他。”

  赵山青见她如此知分寸,好感陡增,亦悄然松了口气。

  “此前听闻公子策论,深知公子重寒门。不知公子如何看待,如今大夏的践行之法?”姬清月忽问道。

  “大夏虽有科举改革,却吏治败坏,只服务门阀。寒门欲上位,处处皆有暗坎。徒有提拔寒门之名,实则仍是门阀当道!”

  姬清月闻言颔首,笑意深了几分:“公子所言,只对其一,却未提其二。”

  赵山青顿时起了兴致:“愿闻郡主赐教。”

  “大夏门阀当道是其一,更有释教作乱!正是此教盛行,令大夏沉迷玄学,失了中原传承,民生才凋敝至此!”

  赵山青一怔:“释教?大夏虽尊释教,可其教义劝人向善。何况皇觉寺乃国寺,主持道法精深,慈悲为怀,心系百姓!”

  “呵呵。”

  姬清月一声冷笑。

  赵山青霎时愣住。

  难道这释教背后,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

  “只怕大夏开国至今,公子久居京城,未曾踏足外地吧?京城繁华,城外百姓之苦,远非公子所能想象。也难怪,释教既为大夏国教,有高僧背书,又背靠皇恩,自然无人敢置喙。”

  “恰好,我此番要去西郡。公子若愿探寻究竟,可随我走一趟?”

  赵山青忆起皇觉寺的超然地位,心头微颤。

  区区一座寺庙,竟能至此,其中定然藏有猫腻!

  他当即应下:“行。”

  西郡距京不过四十里,半日便至。

  去看看,倒也无妨。

  “那我这就备车,咱们即刻出发!”

  姬清月道。

  她早已查清,赵山青曾拒太子与八都王的招揽。

  欲说服他辅佐,急不得。

  唯有让他亲眼见识大夏的积弊,目睹西戎部的苦难,

  以他的性子,必会为黎民挺身而出。

  出了西戎王府。

  一辆华车已候在门外。

  宁雪扶赵山青与姬清月登车。

  王府二十四名侍卫全副武装,肃立两侧。

  姬清月掀帘吩咐:“你们都退下。”

  宁雪急道:“郡主,此去西郡凶险,还是带上侍卫吧!”

  “不必。此番暗访民生,带侍卫反倒碍眼,探不得实情。”

  “那让雪玲姐姐随行!好歹护你与公子周全!”

  姬清月颔首。

  马车随即驶向西城门。

  沿途才至十里,赵山青便见凋敝场景。

  百姓衣衫破旧,蓬头垢面,沿街乞讨。

  田垄里,春分之际,却不见绿。

  路途偶见发臭尸骸。

  寺院巍峨,每过十里便有一座。

  这吃人的世道,百姓本就艰苦。

  却还要拿出所有,去供奉佛祖。

  僧众油光满面,袈裟华丽,所过之处,无不受到膜拜。

  即便官差见了他们,都要避开一条道。

  “公子看到这些,有何感慨?”姬清月表情凝重。

  “唉……”赵山青叹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却未想到,百姓竟苦至这般境地。本以为他们只受官吏压迫,却没想到,连他们在这**世道的最后一丝慰藉,都是如此虚幻。”

  “此处名叫安县,距京不远,百姓虽苦,尚能过得下去。大夏疆土虽辽阔,可这释教,却无处不在。”

  “这与释教宣称的,完全不同。堂堂大教,难道他们看不见百姓的疾苦吗?”赵山青愤慨道。

  “起初释教,于民尚有贡献。可其余大教,欲争国教,释教深感危机,便打压异教,巩固自身地位。”

  “民生凋敝,教门扩充,种种行径,皆为权欲,且愈演愈烈,如你所见,便是结果。”

  赵山青皱眉:“一路走来,这里的百姓已是很苦了。真难以想象,距京百里、千里之外的百姓,是何等的水深火热!”

  “中原是释教的基本盘,教门只蒙蔽百姓供奉香火,倒不至于行恶太多。可若异教徒,便不是这般仁慈了,这当然包括西戎部在内!”

  姬清月眉头紧皱,眼眶红润。

  眼看着同胞被僧众欺凌,自己堂堂郡主,却做不了什么。

  他爹西戎王,更是大夏第一舔王。

  更不敢在夏皇跟前提及释教作恶的事。

  何况夏皇自身也对释教无比虔诚。

  “你是说西戎部更惨?”

  赵山青察觉姬清月眼眶红润,便知这释教嚣张的厉害。

  也难怪,当初原身将刘家传家宝送给太子。

  太子转瞬便献给皇觉寺,捞取**资本。

  可见此教影响之大。

  “嗯。”

  姬清月颔首。

  赵山青问:“能与我说说吗?”

  “我不想多说,到了西郡,公子自会知晓。”姬清月道。

  赵山青面色凝重。

  姬清月既不想说,他便没再多问。

  “西戎之地,犹如地狱,这片土地,已被遗忘多年。”

  “北狄治下,百姓虽苦,却享自由,没有教门之争!”

  一声叹息忽至。

  说话的是姬清月的女侍,雪玲。

  赵山青大受冲击。

  教门种种!

  他这刚入镇国将军府没多久的冒牌货,根本无从知晓。

  但眼下所见,二女所提,无疑刷新了他对大夏的认知。

  “教门毒瘤,我必除之!”

  “我要还百姓一个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天下!”

  “让这**的世道,**吧!”

  赵山青呼出一口气,大声道。

  “教门的影响力,远超你的想象。”

  “上下百姓士兵,上至权贵皇室,都把教门视作慰藉。”

  “除?你是要与天下人为敌吗?”雪玲一声冷笑。

  “就算与天下为敌,又如何?我读书,为的就是要给天下百姓,一个安定的天下!”

  “就算他是一个铁屋子,我也要给他捅破!”

  赵山青捏紧拳头,声嘶力竭。

  听闻赵山青此话,姬清月心头暗喜:“真是个敢为天下先的真男人,我姬清月没看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