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是她?

  赵山青大受冲击。

  “若昨日我收留了她,她就不会落入这般境地了。”

  雪玲神色淡然,似已见惯苦难。

  “天下同命可怜人何其多,公子不必愧疚。以公子之才,若愤天下不公,便是这般苦命人的盼头。”

  “嗯。”

  赵山青凝重点头。

  忽伸手拦下两名佛门俗家弟子。

  “施主这是何意?我佛慈悲,佑我大夏子民。我等奉法旨,超度亡灵。”

  “施主如此不尊佛门,是要给自己找不痛快么?”

  一名俗家弟子冷喝出声,威胁之意浓烈。

  “把尸体留下。”

  赵山青冷冷开口。

  两个俗家弟子对视一眼,大怒道:

  “大胆狂徒,胆敢阻挡我等,找死么?”

  仗着教门庇佑,这些俗家弟子平日跋扈惯了。

  见赵山青竟要夺走他们手上的美人鼠。

  便忍不住想要教训他一番。

  砰。

  还不等他们出手。

  一人便迎面挨了一拳,脸面凹陷,牙都掉了几颗。

  这一拳打出,围观众人脸色皆变。

  自大夏立国,青帐镇内还从未有人敢殴打佛门之人。

  赵山青无疑是第一人……

  “殴打佛门僧众,按大夏律,当诛!”

  另一个俗家弟子见赵山青身手不俗,旋即威胁道。

  “诛他?你们这些废物,真是大言不惭,可知他是谁?”雪玲冷声道。

  这些俗家弟子虽欺行霸市,但他们也是凭着教门的庇护,根本不敢得罪有权势的人。

  雪玲料定他们欺软怕硬,才这般说道。

  “敢问姑娘,他是何人?”

  话音落,两人细细打量着赵山青,眼中隐约已现惶恐。

  “镇国将军府姑爷赵山青!”

  “开国之初,便是一国之王,都被他拿来行牵羊礼,你觉得,他杀两个佛门败类会有事么?”

  两人虽无法确定赵山青身份。

  可见那身手,却已深信不疑。

  他们只是俗家弟子,身份卑微,只敢欺压弱小,稍微有点权势的,他们都不敢得罪。

  “大人,若你看上了这美人鼠大可带走,今日之事,是我与师弟有眼无珠,还望大人恕罪。”

  两人瞬间变了一副态度。

  “滚!”

  赵山青喝道。

  两人闻言,赶忙狼狈而去。

  “公子不必与这些小角色较真,释教根基深厚,若此事闹大,被政敌抓住尾巴,反倒膈应公子。所以雪玲擅作主张,用公子身份震慑宵小,还望公子勿怪。”雪玲躬身道。

  “我怎会怪你!只是这萧楚生人如其名,真是个畜生!为了苟活,竟如此丧失人性,逼死生女?”

  说罢,赵山青看向姬清月:

  “郡主,我打算先把萧忆情安葬,再去西郡!毕竟,我同她都是读书人,这是最后能帮她的了!”

  “公子良善,清月佩服。只是,得运她尸首到荒郊掩埋才行。她生得漂亮,若被人发现,不仅尸首会遭到凌辱,甚至沦为饥民食物。”

  “嗯。”

  赵山青把萧忆情尸首扛到马车。

  离开青帐镇,郊外树木,竟都不见绿,树皮与树叶,已被割去,光秃秃一片。

  饥荒如此严重。

  也难怪,在那客栈能把树皮、狗尾巴草当作珍馐食材烹饪。

  荒诞,在此处已成常态。

  将萧忆情尸首掩埋后,众人一路向西。

  越往西郡,百姓愈发疾苦。

  “公子,这里便是西郡了,等会我二叔会派人来接我们,到了西郡便有好吃食了,这一路劳顿,辛苦公子了。”

  姬清月忽然出声。

  赵山青无心听她说话,被外面景象深深震撼。

  一路行来,唯见森然人骨。

  骸骨累累,肉髓尽剔,残肢断骸,触目惊心。

  更有百姓被割首悬树,上面沾满苍蝇,惨不忍睹。

  “郡主,这些人为何被割首悬树?”赵山青问道。

  姬清月叹息一声,道:“这些人要么不信释教,被视作罪孽之人,处以极刑。要么无法满足释教的压榨,被扣上不敬佛祖的罪名……”

  “岂有此理!”

  赵山青怒道。

  姬清月续道:“比这还残忍的事,在这里数不胜数。释教为深耕西戎部,对这些僧众压榨百姓,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何况此番释教要在西郡扩建五百座寺庙,此前已建八百座,西郡百姓早已不堪重负。”

  “二叔为了此事焦头烂额,释教根基深厚,不能开罪。可若仍由其予取予求,百姓迟早有一天,会被逼反的。”

  赵山青蹙眉道:“释教虽为国教,亦需国法约束。其纵僧作恶,与自倡理念全然相悖。”

  “欲解西郡僧恶之弊,避无可避,当直面其局。”

  “公子能解此局?”

  姬清月闻言,俏脸绽出喜色。

  她这次要赵山青来,就是帮她解决这个问题的。

  此局,目前于她看来,完全无解。

  教门势大,连太子都不敢轻慢。

  就更别说西戎部了。

  “对付这些神棍,最好的办法,就是用魔法打败魔法!”赵山青道。

  姬清月疑惑道:“何为用魔法打败魔法?”

  “他们释教不是以慈悲为怀么?那我便与他们辩论佛法,亦以维护国教之名,清理释教里的败类!”

  话音落,姬清月豁然开朗。

  “我明白了,公子果然智绝!”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办法是好办法。可是……”

  雪玲蹙眉,心下忧戚,“西音寺速空方丈精通佛法,天下鲜有人能辩赢他,公子虽学识渊博,却不通佛法,就更别说,改变这西郡的规矩了。”

  此话落,姬清月不免有些失落。

  雪玲说的不无道理。

  佛法的解释权,一直牢牢握在释教手里。

  何况,造成西郡百姓饿殍遍野的始作俑者便是速空。

  他定然不会任由赵山青改变这里的规矩。

  想要辩赢他,恐怕唯有京城那些得道高僧了。

  可那些高僧,岂会站在他们这边?

  见二女皆是面露凝重,赵山青道:“郡主,我虽是读书人,却也喜佛法,且自认不俗,这西郡的规矩,也该改改了。”

  “你懂佛法?”

  “可是,一旦你参与此事,等同与释教作对了,今后,公子怕是会面对释教攻讦,公子可会后悔?”

  姬清月先是一喜,随即凝重发问。

  “读书人立身为民,何来后悔!”赵山青淡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