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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下,他一双眼睛瞪得老大,痛得白眼球上布满红血丝。

  好痛。

  好像有什么东西扎到了他的屁股。

  不是一个,好像是一片。

  刺痛过后,整个屁股都失去了知觉,似乎有什么黏糊糊热乎乎的东西流出来。

  赵有满忍着心慌,伸手抹了一把那黏糊糊的东西,放在鼻尖一闻。

  一股浓郁的铁锈味扑鼻而来。

  “血。”

  他怎么会流这么多血?

  又惊又惧怕,赵有满一个没抓稳,直接从墙上掉了下去。

  掉下去的瞬间,他脑子都是懵的。

  怎么跟顺利的计划一点都不一样?

  他挂着伤,流着血的屁股上还挂着碎石子,“砰”地一下摔进院子里。先是触碰到一堆柔软的干草,赵有满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摔在的是干草上,身下柔软的干草一松,整个人又摔了下去。

  这一次迎接他的不是柔软的杂草,而是深入骨髓的痛。

  “啊——!!”

  一声激烈刺激的惨叫响彻整个小院,就连院中的野鸡和小鸡仔都被吓得乱扑腾。

  屋里的咪咪呜呜咽咽往外冲,被林棠枝一把拦下。

  “等会。”

  林棠枝拦住它,对屋内几个崽子道:“都别出声,好好躺着。”

  隔壁屋的俩崽子她不担心,睡觉前都跟大山说好了,叫他无论如何都要拦住二川。

  三丫蹲在林棠枝身边,小脸上全是不安。

  “娘,坏蛋要是冲进来怎么办?”

  四丫抿着唇看向外面,握住林棠枝衣角的手心全是汗。

  五石皱巴着脸,脑袋埋进林棠枝怀里,没一会儿就湿了她的衣服:“娘,怕怕。”

  “没事,娘护着你们。”

  顺势,林棠枝把三丫四丫都搂进怀里,又检查了下藏好的袖箭。

  是她忽略了。

  本想着有陷阱,有咪咪,再加上空间里的武器,这一招关门打狗用得正好,能让老宅狠狠吃吃苦头,也让村里人看清楚老宅的嘴脸,免得日后发达不带老宅被人指点。

  她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不能不顾孩子。

  但她忘了,崽子们都还小,这种情况肯定会怕。

  “别怕别怕,贼人掉进陷阱里了,进不来,咱们还有咪咪。等天亮了,娘给你们买布,做新衣服穿好不好?”

  一听有新衣服,四丫的注意力被转移不少。

  “真的啊?是很漂亮的新衣服吗?”

  “对。”林棠枝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是很漂亮的新衣服,能做成漂亮裙子,穿在身上一转就能飘起来,可漂亮了。”

  三丫吸了吸鼻子,声音里还带着哭腔:“娘,我不要新裙子,我想吃好吃的。”

  林棠枝没忍住,轻声笑了出来。

  “行,你想吃什么?”

  三丫歪着脑袋,认真想起来。

  “肉,肉肉。”五石抬起红红的眼睛,眼泪从眼眶改成嘴巴里流出来:“吃,肉肉。”

  “那明天从镇上回来,娘给你们做大肉包吃。”

  卖了空间里的粮食给二川交练武的学费。

  琥珀凉粉,红枣糕,还有草药都能结一些钱,把新做的底料让来拿货的人捎给白掌柜尝尝。

  若是能成,就又是一笔进项。

  “过两天,等娘手上的活忙完,带你们去镇上玩。”

  “真的?”

  三个小崽子眼睛亮晶晶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

  去镇上哎。

  他们长这么大,除了逃荒路上,也就只能在村里玩一玩,从来没去过镇上。

  “对,到时候娘带你们吃好吃的,再给你们买玩的东西。”

  “我不要玩的东西。”

  三丫懂事地摇摇头。

  “买一点点好吃的就行了,不买玩具。”

  四丫也点点头:“对,买好吃的就行,不买玩具。”

  五石话还说不清楚,只会重复着两个姐姐的话:“肉。”

  隔壁屋,大山跟二川在赵文上墙的时候就爬起来了,一人手里拿了个棍子,紧盯着院里的情况。

  今晚月色挺好。

  借着月光,哥俩隐约能看到墙上人的身影。

  赵有满掉下去的瞬间,二川激动得直拍大山肩膀。

  “大哥大哥,你听听这是不是二叔的声音?”

  大山“嗯”了一声,声音有些冷:“第一个动歪心思的还真是他,还亲叔呢。”

  意识到这一点,二川也没了刚才的激动。

  “大哥,那咱们怎么办?”

  大半夜翻墙进来,八成是要偷东西。

  但是翻墙进来的是二叔啊。

  这……

  大山想起赵老汉和赵老太挂在嘴边的,这是你亲二叔,有本事,文哥儿更是有念书的天赋,你们大房没本事,将来被村里人欺负全靠二叔家护着,现在帮衬些是应该的。

  呵。

  还全靠二叔家护着。

  全村最危险,欺负他们大房最多的就是二叔家。

  “村里人翻墙进来,狠打。二叔家翻墙进来——”

  月光下,大山还有些稚嫩的脸上带了几分阴鸷,眼中也是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成熟,跟白日里文质彬彬的样子有着截然不同的气质。

  他声音冷得吓人,一个字一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照死里弄。”

  院内,赵有满摔下去的动静把孙氏差点吓得魂都飞了。

  她站在墙外紧张得不行:“相公,相公你有没有事?”

  骑在墙头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的赵武都要急哭了。

  “爹,爹你怎么了爹?”

  陷阱里的赵有满都快疼晕了,上哪有功夫回应他们?

  “这遭瘟的大嫂,大门插那么严实做什么?家里有几个破钱,还怕人来偷?”

  她急得团团转,一咬牙踩上石磨,扒了墙头爬了上去。

  墙头那块铺了碎石子的泥被赵有满带进院子,孙氏扒的时候,墙头是光滑的。她整日下地干活,力气也不比赵有满小,没费什么功夫就翻身上了墙头。

  “相公,相公你在哪?你有没有事?”

  陷阱里的赵有满被墙头的阴影挡住,孙氏的视线在院内来来回回扫了好几遍,都没能找到他。

  “我——”

  赵有满好不容易缓了过来。

  “院子里有陷阱,贴着墙挖的,你跳远一些。娘的,一个农妇家里,学什么城里人挖陷阱,摔死老子了。”

  “陷阱?”

  孙氏惊呼一声,按照赵有满说的,用力朝院子里跳,尽量远离墙根。

  “砰”地一声,孙氏落了地。

  林棠枝盼这一声盼半天了,竖起耳朵听到一声布谷鸟叫,伸手拍了一下咪咪的屁股。

  “养狗千日,用狗一时。

  咪咪。

  是时候展现你的威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