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秋二叔家只有他一人上工盖房子,也分到了席面,只是没秋三叔家那么多。

  秋二婶带着孩子上山挖草药,也赚了些铜板。

  她吃着秋二叔带回来的席面,再一次后悔之前嘴碎:“咱家干活也不比三弟家差,挣得没他家多,就亏在我这张嘴上了。从前要是我能少说两句,说不定大山娘也会招我。”

  秋二叔也没怪她。

  “大山娘估计也没放心上,否则也不能招我干活。往后别说了,好好干活就成。”

  “我知道。”

  秋二婶给男人和孩子夹了块肉,自己没舍得吃。

  “也幸亏大山娘没计较,我还能挖草药赚银子。哎,我这张嘴,以后可得管住。”

  村里分得席面的人家过了把肉瘾。

  没上工没分到席面,但是挖了草药的人家闻着香味,都商量着去镇上买点粮食,再买点肉来解馋。

  下回招工的时候得积极些,争取能选上。

  没上工,也没挖草药的人家就比较惨了。

  没肉吃,也没银子挣。

  田氏的俩儿子嗓子都哭哑了,村里人都吃上肉了,就他们家没吃上。

  他们撒泼打滚叫爹娘给他们买肉吃。

  田氏和赵老栓被缠烦了,抄起棍子给兄弟俩劈头盖脸打了一顿。

  俩孩子被揍得哇哇哭,夫妻俩蹲在墙角,一会儿骂林棠枝越有钱越小气,一会儿骂村里人吃吃吃,也不怕给自己吃死。

  村里唯一领了肉还不高兴的大概就是里正家。

  他家俩儿子都去出力盖房子,杜氏接了林棠枝去镇上买琥珀凉粉的活儿,冯雪梅收草药。

  家里银子富裕也不缺吃的。

  再加上里正端了开工酒另有红包。

  一家子不光工钱挣的多,就连席面分得也多。

  里正清廉,从不贪大家的银子,家里瞧着还行,实际上也没什么油水。

  难得开荤,回家路上,几个孩子都是蹦着回的。

  “爷,我想吃一大块肉。”

  里正高兴,也宠孩子:“行。”

  “爷,我能吃两块肉吗?”

  “行,别说是吃两块肉了,就是敞开了肚子吃都行。”

  冯雪梅也跟着笑:“爹,我小时候你对我可没那么温柔,动不动是要吃小棍的。”

  “你小时候有多调皮不知道?爷都卧病在床了,你能爬他身上拔根胡子下来。”

  冯家老二毫不留情拆穿。

  “你这么干是要吃小棍,我这么干估计就上擀面杖了。”

  冯老大也点头:“小妹有一回说是要当会飞的仙女,愣是从墙头上摔下来,给腿摔折了。冰天雪地啊,爹就那么背着她去镇上看大夫,生怕她落下病根,以后变成瘸子。”

  “啊?”

  冯老二的二儿子好奇地看着冯雪梅。

  “小姑小时候这么皮呢?比我还皮。”

  “那可不。”

  冯雪梅要去打冯老二,被他小跑着躲了过去,还不忘跟儿子继续讲。

  “爹怕她痛,还给她买酥糖吃。你猜怎么着,大夫给她正骨的时候太痛,她张嘴就骂大夫,气得爹扇她巴掌。等她长大了,就只记得爹把她酥糖扇飞了,压根不记得自己干了什么事。”

  冯雪梅气得捶他。

  冯老二也不会在原地等着被捶,提着菜,拔腿就跑。

  一家人热热闹闹,心情颇好。

  直到——

  跑在前面的冯老二到家。

  脸上的笑顿时拉了下来,喊了声:“娘。”

  从后面追上的冯雪梅捶了他一下:“娘就娘,你什么表情,怎么跟见了鬼似的。”

  她下意识地朝冯老二看的方向看去。

  脸上的笑容同样僵在脸上,声音从嗓子眼里哼出来。

  “我说你见了娘怎么跟见了鬼一样,原来是你丈母娘。哼,你娘来得可真是时候。”

  后面跟上的冯家几人也是如此,只有里正的表情好些:“亲家母来了。”

  宋氏刚给侄子冲好了红糖水:“大毛二毛三毛,你们看谁来了?来陪外婆说说话,外婆好久没见,都想你们了。”

  大毛二毛三毛看着桌上的三碗红糖水抿了抿唇,没一个动的。

  自己都舍不得喝的红糖水,娘一冲就是三碗。

  想也不用想,外婆,舅舅,表弟一人一碗。

  根本没他们的。

  外婆每次来自己家,娘都是好吃好喝的招待,走时候还偷偷塞东西。

  他们去外婆家,别说是红糖水,连白水都没有。

  “傻了?不知道叫人?”

  宋氏推了大毛一把:“快叫人。”

  三兄弟不情不愿地叫了:“外婆,舅舅。”

  宋老太“哎”了一声答应:“你们家这仨孩子都老实,不肯叫人的。亲家公和女婿这是刚忙完回来?瞧着是买了肉?哎呦,我们来得可不巧了。”

  冯雪梅无语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装什么装。

  可不就是瞧见肉才来的嘛。

  里正脸上看不出喜怒,也不怎么热情,找了个距她稍远的凳子坐下:“是,干了活回来,主家大方,分了些吃食。”

  宋老太就跟看不出里正的表情似的:“干的什么活?一天工钱多少?活儿累不累?还招人不?”

  “老姐姐吃些南瓜子,家里今年才晒的,吃着香着呢。”

  冯老太抓了把南瓜子塞进宋老太手里。

  “老姐姐家里的地可种完了?今年旱得厉害,地也硬,得多出些力气,我瞧着老姐姐黑了不少,也瘦了,家顺还跟以前一样白净,老姐姐没舍得让他下地吧?”

  宋老太的脸僵了僵,偏冯老太一张脸笑得跟菊花似的,让人一点挑不出错。

  “家顺还小,地里活哪里懂?”

  “孩子都生了还小呢?这会不使唤干活,将来你们老两口干不动了躺床上,难道要喝西北风去?”

  宋老太讪笑,没接她话。

  “娘,那是我的酥糖,我捡了好些柴跟三丫换的,自己都舍不得吃,你怎么全拿给别人吃了?”

  二毛气得腮帮子鼓鼓的,不满地看着宋氏。

  宋氏瞪他:“那是你表弟,是家里的亲戚,给他吃点怎么了?懂点事。”

  二毛更不满了:“我去外婆家什么都没有。”

  宋氏沉着一张脸,抬手就要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自私?那是你表弟。”

  “宋氏。”

  冯老太声音里带了几分怒意。

  “家里有亲戚,没打孩子的道理。再说,二毛做错什么了你要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