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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想法只在林棠枝的脑子里出现片刻,就被否决。

  她看了看这个简陋的小院。

  人就是买回来了,也没地方住。

  这事,还要等新房子盖起来再说。

  林棠枝本以为赵武被赵有满当众拧着耳朵提回家,应该不会再来烦自己。

  至少会消停一段时间。

  没想到只过了三天他就来了。

  一句话都没说,砍了一大堆柴,悄悄放在林棠枝家门口就走了。

  第二天打了一大桶水。

  第三天连夜把林棠枝家的荒地开了一大片。

  第四天挖了一篮子的马钱子放在家门口。

  第五天把她家跟前的杂草锄得干干净净。

  ……

  渐渐地,村里人对他的印象更好了。

  甚至有人跑到林棠枝跟前帮赵武说好话。

  说赵家老宅的人差劲,武哥儿却是个好的,大山几个孩子将来能多个人帮衬总是好的。

  听得林棠枝头疼。

  知道村里人是好心。

  但赵武是不是好的,他做这些,是真心致歉还是另有所图,林棠枝心里门清。

  几日后的清晨,赵武把刚挖来的野菜放在林棠枝家门口。

  大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林棠枝站在两扇门打开的缝隙间,面无表情看着他。

  赵武一喜:“大伯娘。”

  林棠枝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拿回去。”

  赵武的喜悦顿时僵在脸上:“我…大伯娘你别误会,我只是想道歉,想赎罪,没别的意思。若是有一天大伯娘心软了,或许能原谅我。”

  “不可能。”

  想也没想,林棠枝就拒绝。

  且不说狼崽子的眼泪不可信,就算他真心悔过林棠枝也不可能原谅。

  她指了指家门口角落里堆放的东西。

  “这些东西我家用不上,全都堆在那里,你自己拿回去。你开地,锄草,我都会按照市面上的工钱结给你,往后不必再来了。”

  赵武听明白了她话里的细节。

  她家招村里人干活,给的工钱都高于市面上的价格。

  给他只肯出市面价格。

  让人挑不出错,也不用多出一个铜板。

  也就是说,在大伯娘心里,他连一个普通的村民都不如。

  再抬头,赵武的眼中满是哀伤,眼泪都流了出来:“大伯娘,你当真不可能再原谅我了?”

  “不可能。”

  “不管大伯娘会不会原谅我,我都会一直跟大伯娘道歉,对大堂哥他们几个好。”

  赵武擦了擦眼泪,眼角通红,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大伯娘能否答应我一件事?只要大伯娘答应我,我永远都不会再来叨扰。”

  林棠枝没说话,只安静看着他。

  “我记得大伯娘有一块跟石头差不多的玉佩,也不值钱,大伯娘能否把那块玉佩留给我做个念想?”

  赵武狠狠吸了吸鼻子。

  “前几天,大伯给我托梦了,说要把那块玉佩送给我,我想听大伯的。”

  林棠枝很轻很轻地“呵”了一下。

  之前的猜测完全落实。

  赵武就是跟她想的那样,重生了。

  花里胡哨整这么一出,目的就是为了这个。

  真是高看他了。

  林棠枝再一次庆幸,还好重生的人是他,不是赵文。

  如果是赵文,一定不会这么早暴露自己的目的。

  他会隐忍,会折服,会误导别人放出另一个目的,从而不动声色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块玉佩是我的,不是你大伯的。且不说托梦是不是真的,就算是真的,他也做不得主。”

  活人都管不了她。

  拉一个死人出来有什么用?

  “你回吧,我还有事忙。”

  今天的事,给了林棠枝一个警醒。

  这世上重生的可能不是她一人。

  今天是赵武,明天是赵武,后天也有可能是旁人。

  过得好是藏不住的,想蛰伏也不太可能。

  又不能阻止别人重生。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赚很多很多银子,让自己强大起来,让自己和几个崽子有更多护身的筹码。

  林棠枝反手关门,被赵武伸手挡住。

  依旧是那张挂着泪的脸,林棠枝已经看出他眼中压抑不住的怒火。

  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大伯娘,当真要如此狠心?”

  “是,不光是你,你们老赵家的人休想从我这拿走任何东西,哪怕是丢了也不会给你。”

  对上他小孩的身体,骠骑将军的灵魂。

  林棠枝也不畏惧。

  哪怕上一世死在他手里。

  “从王寡妇那弄来的银子不容易吧?要是再不走,我就把这事告诉黄大牙,告诉赵家人。你猜,若是被他们知道,你还能不能把手治好?”

  赵武的脸沉了下来。

  明显不装了。

  “大伯娘不是大伯娘了吧?这事要是被旁人知道,你猜是会被淹死,还是会被烧死?”

  对上他阴沉的眼眸,林棠枝心里咯噔一下。

  他对自己起疑心了?

  心脏不受控制地突突直跳,林棠枝咬了咬牙,尽量控制自己的表情。

  “疯言疯语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怎么不被烧死,被淹死?你们二房的人都应该被烧死,被淹死,还有那两个老的。想发疯回家发,我没功夫听。”

  赵武阴沉的眼眸根本没离开林棠枝的脸。

  “既然没有,大伯娘为什么要分家?咱们像之前那样过下去不好吗?”

  “当然不好。”

  林棠枝知晓,若不打消赵武的念头,一定后患无穷。

  “那老太婆要卖我女儿,你们二房没一个人出来阻止,凭什么让我相信你们出息之后,会孝顺我?”

  三丫是家里第一个出事的孩子,赵武自然有些印象。

  他明明记得,大伯娘醒来时,三丫已经死了,为何这一世三丫还活着?

  “大伯身死,大伯娘也只昏迷了那么一会儿。可见在大伯娘是个冷血冷肺的,就连大伯身死都没对大伯娘有什么大打击。”

  “你住嘴!”

  林棠枝眼角泛着红。

  “你有什么资格说你大伯?若不是他托梦给我,让我清醒,三丫早就死了。你们老宅的人,才是狼心冷肺,不是东西。你给我滚,以后再来我家门口犯贱,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说完,林棠枝“砰”地一下甩上了门,把赵武隔绝在了外面。

  若不是赵武退得快,那扇门一定会狠狠撞到他的鼻子。

  一双发狠的眼睛死死瞪着关闭的大门。

  赵武心里的那块大石头反而落了下来。

  大伯娘没有重生。

  重生之人,应该很怕被旁人认为是孤魂野鬼,怕被绑起来淹死,烧死。

  他怕。

  不信林棠枝不怕。

  “重生又不是路边的野草,怎么可能人人都有?她就是一个死了男人的寡妇,老天爷凭什么让她重生?”

  赵武一直琢磨着林棠枝的反应。

  “难道一系列不一样,是因为我重生带来的?”

  赵武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老天爷眷顾他,让他重生,林棠枝能有今天,不过是沾了他的光。

  赵武低头,看了看自己还伤着的手。

  想要治手,看来得去县里,找另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