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赵老太去王寡妇家捉奸,几人大打出手,被里正罚去做苦力,给了一月时间修养。

  赵有满二次受伤,赵家老两口商量后,狠心给他交了银子。

  俩老的是去做苦力。

  今日是一月最后期限,明日就要上工。

  日子越近,老两口就越是悲从中来。

  一整个上午,赵老太都坐立不安。

  刚到做晌午饭的时辰,她就钻进厨房,打算把家里攒的四个鸡蛋全都做成蛋花汤,好好给自己和老头子补补身子。

  那么重的活干下来,她和老头子再不吃点好的补补,身体哪扛得住?

  她刚进厨房,就传来一阵恨不得把屋顶掀翻的尖叫。

  声音嘶哑又尖厉。

  “我的鸡蛋,哪个天杀的偷了我的鸡蛋?”

  藏在屋里的赵武冷不丁被这一声尖叫吓到,手臂一抖,差点把手里吃了一半的煮鸡蛋丢出去。

  桌上,是已经剥下来的鸡蛋壳。

  两个半已经下肚,听到声音的赵武连忙把最后半个鸡蛋塞进嘴里。

  塞得有些急,又没水。

  脑袋伸出去二里地顺了又顺,他才把卡在喉咙的半个鸡蛋咽下去。

  屋外的赵老太已经开始拍着大腿嚎起来:“到底是谁偷了我的鸡蛋?明明记得我攒了四个,怎么就剩一个了?家里是出黄鼠狼了,偷了我的鸡蛋也不怕穿肠烂肚!”

  赵老太闹得动静不小,赵家人闻言都出来了。

  赵有满把他娘从地上扶起来。

  “娘,怎么回事?你好好说。”

  赵老太顺着赵有满的力道站起来骂:“到底是谁,学那短命鬼偷摸的,可千万别叫我抓到!”

  赵老汉,孙氏,还有文哥儿,钱哥儿,最小的艳丫头都出来了。

  赵武也知躲不下去,在屋里翻了个白眼,小声抱怨。

  “不就是一个鸡蛋吗,嚷嚷什么?我人都回来了,莫说是三个鸡蛋,往后就是三十三百金山银山都有,不养好身体怎么想办法抢大伯娘的空间?”

  他顺手把桌上的鸡蛋壳都攥进掌心,周围看了一圈,也没找到合适藏鸡蛋壳的地方。

  犹豫片刻,赵武干脆把鸡蛋壳藏进兜里。

  等有机会,就丢在外面。

  他推开门走出去,若无其事:“奶,发生什么事了?”

  赵老太压根没怀疑自己大孙子:“家里进贼了,把咱们家的鸡蛋全偷了。不行,我不能在家里骂,得去村里,骂得他祖宗在地下都躺不住。”

  “奶,别去。”

  赵文从厨房里出来,手里拿着最后一个鸡蛋。

  “应该不是外面的人。”

  赵老太一向认为赵文读书多,最聪明,也信他的话:“文哥儿你说什么,不是外面的人?”

  赵文“嗯”了一声,视线在全家人身上划过。

  “若是外头来人,肯定是四个全都拿走,甚至把家里下蛋的母鸡都绑走,而不是只拿三个留一个。”

  赵家人一想,也是这个理。

  赵武瞥了一眼滔滔不绝的赵文,有点烦躁。

  可显着他了。

  赵老太眼睛瞪着,视线在院子里几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孙氏身上。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偷了我的鸡蛋?”

  孙氏被赵老太吓得一激灵,苦着一张脸解释:“娘,不是我,我没偷鸡蛋。”

  “这院子里就你一个外人,不是你还能是谁?”

  孙氏就跟被人用一盆冷水从脑袋顶浇下来似的。

  “娘,我都嫁进老赵家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外人?偷鸡蛋的人真不是我!我就算是真偷鸡蛋,也是给有满吃,给几个孩子吃,怎么会自己偷吃?”

  赵老太不信,作势就要去打孙氏。

  孙氏躲在赵有满身后,都要急哭了。

  赵有满把孙氏护在身后,用手去拦赵老太:“娘,我相信翠兰,她若是有好东西一定给我,给孩子,万万不会自己偷吃。”

  赵老太气得骂赵有满娶了媳妇忘了娘。

  赵老汉看着吵闹声已经引来了爬墙看热闹的邻居,眉心突突直跳,没好气地骂。

  “都给我滚回去,该干嘛干嘛,也不怕人看笑话。”

  赵老太想反驳,咱家的笑话还少吗?

  慑于赵老汉的威压,她愣是没敢。

  昨儿夜里,老头子想到马上就要去修祠堂,心情烦躁,她就呼噜声打得大了些,就被老头子薅着头发朝墙上撞。

  她脑袋上现在都还有个包。

  这死老头心思还重得很,伤口都在头发里,旁人是一点都看不到。

  “都回屋,老二媳妇去烧饭。”

  赵老太冲着那些看热闹的邻居喊:“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赶明你家要是有点什么事,看我不往死里笑话。”

  围观邻居被她一骂,都散了。

  孙氏忐忑,抓着衣角挪到赵老太跟前:“娘,烧什么饭?最后一个鸡蛋……”

  “吃吃吃,吃什么吃?最后一个鸡蛋留着给文哥儿补身体,谁都不能吃。他读书,用脑子多,你们今儿吃了明儿就拉出来,能有什么用?”

  赵老太进屋,直接把最后一个鸡蛋藏在怀里,又用三个手指头从袋子里捏出一点米。

  “煮粥,再放些野菜,男人一个黑面窝窝头,女人半个,艳丫头吃你两口就行了。”

  孙氏想说根本吃不饱。

  一个黑面窝窝头就那么点大,每次和婆婆分一个,她的都是小半。

  再分艳丫头一些,到她嘴里的几乎没有。

  还有那粥,清得能照出人影,喝完跑趟厕所就没了,半夜胃里都烧得慌。

  但她不敢,只能硬着头皮按照赵老太说的做。

  死老婆子怎么还不死?

  孙氏偷瞪她。

  再忍忍吧,等这死老婆子上工,她就能偷到东西吃了。

  预想中的鸡蛋汤没喝上,看着桌上的饭,赵家人一点胃口都没有,恨不得脸都跟着绿了。

  赵钱第一个开口抱怨。

  “娘,你做饭的手艺怎么这么差?我听村里小孩说,大伯娘家的饭可香了,你什么时候能做出来大伯娘家那样的饭?”

  孙氏被他说得有些恼。

  “吃你的饭,嫌弃找你大伯娘吃去。”

  赵钱泄气,偷偷撇嘴。

  要是大伯娘肯让他去蹭饭,他才不稀罕在家吃。

  哎。

  大伯娘要是他娘就好了。

  孙氏心里也苦。

  是她手艺不好吗?

  若是给她肉,给她油,给她盐,她保准烧得比大嫂家的还好吃。

  就那么一点点米,剩下的全是野菜。

  别说是猪油了,盐都只有一点点。

  她拿什么烧?

  突然,抱着窝窝头啃的赵艳吸了吸鼻子,而后朝赵武身上凑过去。

  “大哥,你吃鸡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