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此时正站在家门口。

  身旁的哈士奇大概是刚才跑累了,这会儿正趴在地垫上,吐着舌头呼哧呼哧地喘气,一副要死不活的德行。

  陈知抬手,指关节叩响了防盗门。

  “妈,我回来了,快开门。”

  里面静悄悄的,只有楼下不知哪家炒菜锅铲碰撞的声响顺着通风井传上来。

  陈知眉头微皱。

  他又加重力道拍了两下。

  “张女士?开门啊,你亲儿子被关门外了。”

  依旧无人应答。

  陈知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置顶的对话框。

  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打字。

  【妈你人呢?】

  对面回得很快,显然手机就在手边。

  【我出去搓麻将了,中午你自己解决。】

  紧接着是一个橙色的转账气泡。

  【微信转账:100.00元】

  陈知盯着屏幕上的那个“100”,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哪里差这点钱。

  【???爸把我钥匙拿走了我怎么回家?】

  消息发出去了。

  一分钟过去了。

  对话框静如死水,连个“对方正在输入”都没冒出来。

  张淑芳女士显然已经投身于伟大的麻将事业,并且单方面屏蔽了亲儿子的信息。

  “绝了。”

  陈知把手机揣回兜里,对着紧闭的大门长叹一口气。

  这就是亲妈。

  在麻将和儿子之间,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

  “你站门口干嘛?不进去吗?”

  身后传来少女清脆的声音。

  陈知回头。

  林晚晚手里捏着那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正歪着脑袋看他,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显得有些呆萌。

  “进不去。”

  陈知指了指大门,语气生无可恋。

  “老陈同志把我的钥匙顺走了,张女士去搓麻将了,我现在就是个无家可归的孤儿。”

  林晚晚眨了眨眼,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你怎么老是丢三落四的。”

  她叹了口气,把手伸进口袋里掏了掏。

  一串挂着粉色兔子挂件的钥匙出现在她手心。

  陈知还没反应过来她要干嘛。

  只见少女上前一步,熟练地挑出其中一把,**锁孔,轻轻一拧。

  咔嚓。

  清脆的机械咬合声在响起。

  防盗门应声而开。

  陈知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被雷劈了一样。

  他看看那扇敞开的大门,又看看正在拔钥匙的林晚晚,大脑有一瞬间的宕机。

  “???”

  “你哪来的我家的钥匙?”

  林晚晚把钥匙在手指上转了个圈,那只粉色的兔子挂件随着她的动作上下翻飞。

  “你妈妈给的啊。”

  她回答得理所当然。

  陈知感觉自己的三观正在重组。

  “不是……”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门。

  “我爸今天把钥匙丢了,把我的钥匙拿去配,宁可让自己的亲儿子有家不能回,都不拿你的?”

  这是什么家庭地位?

  在这个家里,到底谁才是外人?

  如果说之前只是怀疑,那现在陈知基本可以确定了。

  他大概率是充话费送的。

  或者是张淑芳女士去菜市场买葱时候顺手捡回来的。

  而林晚晚,才是他们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

  一股莫名的悲愤涌上心头。

  陈知把手一伸,掌心朝上。

  “钥匙给我,我都没钥匙用了。”

  林晚晚看着伸到面前的手,眼珠子骨碌一转。

  少女突然把拿着钥匙的手背到身后,冲着陈知做了个鬼脸。

  “略,不给。”

  说完,她像只灵活的小鹿,趁着陈知还没反应过来,直接从他胳膊底下钻了过去,一溜烟跑进了屋里。

  陈知气笑了,抬脚跟了进去。

  屋里还是早上出门时的样子。

  只是原本属于他的房间,此刻已经被某人占领了。

  林晚晚熟门熟路地换上那双属于她的粉色拖鞋。

  这是张淑芳特意给她买的,甚至比陈知的拖鞋还要软乎。

  她把自己往客厅柔软的沙发上一扔,舒服地发出一声喟叹。

  “散完步回来一躺,就是舒服。”

  陈知顺手带上门,把正在门口探头探脑想要跟进来的小白关在门外。

  “汪!”

  门外传来小白抗议的叫声。

  “别叫,自己回家吃饭去。”

  陈知隔着门喊了一嗓子,然后转身看着瘫在沙发上的少女。

  她毫无形象地抱着抱枕,两条腿晃啊晃的,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串钥匙。

  “拿来。”

  陈知走到沙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不给。”

  林晚晚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警惕地把钥匙塞进了怀里。

  “这是阿姨给我的,说是让我随时来监督你学习。”

  陈知:“……”

  “我现在进不去门了。”

  陈知试图讲道理。

  “那你以后每次回来,可以给我打电话呀。”

  林晚晚从抱枕后面探出半张脸,笑得像只小狐狸。

  “随叫随到,包开门的。”

  “我谢谢你啊。”

  陈知翻了个白眼,一**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肚子适时地发出“咕”的一声抗议。

  跑了一上午,又在公园里跟那个**星探费了半天口舌,这会儿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陈知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十二点半。

  “饿了没?”他问。

  林晚晚摸了摸肚子,诚实地点头。

  “饿了。”

  “想吃什么?张女士赞助了一百巨款。”

  陈知晃了晃手机。

  林晚晚立刻来了精神,从沙发上弹坐起来。

  “我想吃必胜客!我想吃那个超级至尊披萨!”

  “必胜客太远了,打车过去都要半小时,等你到了我都饿成干尸了。”

  陈知无情地驳回了她的提议。

  “那肯德基?”

  “全是油炸食品,吃了长痘。”

  “那你说吃什么嘛!”

  林晚晚不满地鼓起腮帮子,抓起抱枕砸向陈知。

  “家里有挂面,还有两个鸡蛋,几个番茄。”

  他瞥了一眼厨房的方向。

  “我给你煮碗面?”

  林晚晚的眼睛瞬间亮了。

  虽然外面的大餐很**,但陈知煮的面,对她来说有着特殊的吸引力。

  陈知平时懒得要死,能躺着绝不坐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但他做饭的手艺却意外地好。

  尤其是那碗看似普通的阳春面,面条劲道,汤底鲜亮,最后淋上一勺滚烫的葱油,香得没边。

  “要加荷包蛋!两个!”

  林晚晚伸出两根手指,得寸进尺地提要求。

  “还要放火腿肠!”

  “事儿真多。”

  陈知嘴上嫌弃,身体却很诚实地站了起来,慢悠悠地晃进厨房。

  不一会儿,厨房里传来了洗菜的水声和磕鸡蛋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