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最后一节课铃声响起。

  原本因为上数学课半死不活的初一(3)班瞬间活了过来。

  男生们蜂拥而出,生怕去晚了食堂抢不到饭吃。

  陈知慢慢地收拾着课本。

  他把英语书塞进桌肚,刚准备起身,一个俏丽的身影就挡住了去路。

  林晚晚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扬,迷人的杏眼里闪烁着某种名为“搞事”的光芒。

  “喏。”

  她伸出手,掌心里托着一个剥得干干净净、连白色经络都剔除掉的红心柚子。

  柚子肉晶莹剔透,被细心地掰成了刚好一口一个的大小,装在一个透明的保鲜盒里。

  另一只手则把一盒牛奶“啪”地一声拍在陈知的课桌上。

  动静不小。

  周围还没来得及冲出教室的同学纷纷侧目。

  “这是干嘛?”陈知挑眉,视线在柚子和牛奶之间打了个转,“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什么话!”

  林晚晚瞪了他一眼,随即故意拔高了音量,声音清脆,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是回礼。”

  她特意加重了语气。

  “谢谢你昨天晚上煮的那碗阳春面,特别好吃,我很喜欢。”

  说完,她还挑衅似的瞥了一眼坐在陈知旁边的裴凝雪。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

  本宫不死,尔等终究是妃。

  陈知有些好笑。

  他刚想伸手去接那盒柚子,旁边一直没动静的裴凝雪忽然动了。

  这位平日里高冷的千金大小姐,慢吞吞地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用藏青色布包着的物件。

  解开布结。

  露出了里面精致的双层漆器便当盒。

  黑底金纹,光是看那个漆面的光泽度,就知道这玩意儿价格不菲。

  裴凝雪目不斜视,修长的手指按在便当盒盖上,轻轻一推。

  便当盒滑过桌面,不偏不倚,刚好停在林晚晚那盒旺仔牛奶旁边。

  两方势力,在陈知那张干净整洁的课桌上胜利会师。

  空气突然安静了。

  原本嘈杂的教室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几个还没走的男生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视线在林晚晚,裴凝雪和陈知三人之间疯狂扫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李嘉豪看着这一幕,手里的那包小浣熊干脆面发出一声脆响。

  被捏碎了。

  裴凝雪仿佛根本没察觉到周围诡异的气氛。

  她一边收拾着自己的书本,一边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

  “谢谢你昨天晚上我陪我。”

  声音不大,清冷如玉珠落盘。

  “这是家里阿姨做多了的,我不爱吃日料,倒了可惜,你帮忙处理一下。”

  什么蹩脚的借口?

  裴家那种级别的豪门,阿姨会犯“做多了”这种低级错误?

  还不爱吃日料?

  林晚晚瞬间炸毛。

  她盯着那个看起来就很贵的便当盒,腮帮子鼓了起来。

  “陈知他不喜欢吃这些!”

  林晚晚咬着牙,试图替陈知拒绝,“而且他也不爱吃剩下的。”

  “哦?”

  裴凝雪终于抬起头。

  她看都没看林晚晚一眼,只是静静地盯着陈知,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却莫名给人一种压迫感。

  “你不喜欢吗?”

  李嘉豪在后面看得牙都要咬碎了。

  凭什么陈知这小子能左拥右抱?

  青梅竹马剥柚子送奶,高冷校花送爱心便当。

  这就是世界的参差吗?

  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知身上,等着看他怎么翻车。

  这种局面,选谁都会得罪另一个。

  陈知有点汗流浃背了。

  他先是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在林晚晚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一把,把她精心梳理的刘海揉得乱糟糟的。

  “正好。”

  陈知拿起那盒柚子,在手里掂了掂,“光吃柚子不顶饱。”

  林晚晚被揉得没了脾气,刚想拍开他的手,就见陈知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那个便当盒上。

  “谢了同桌。”

  陈知冲裴凝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正好我为了赶作业没吃早饭,现在饿得能吃下一头牛。阿姨的手艺我信得过,肯定比食堂的大锅饭强。”

  说完。

  他一手提着便当盒,一手推着林晚晚的后背,推着她往教室外走。

  “走走走,去食堂。”

  “这便当分量肯定不少,请你喝可乐。”

  林晚晚被推得往前踉跄了两步。

  她回头看了一眼裴凝雪,又看了看陈知手里的便当,似乎在权衡利弊。

  既然是陈知请客……

  而且还能吃掉情敌送的东西……

  这波不亏。

  “我要喝百事!”林晚晚提出了要求。

  “不行,可口才是正统。”

  “百事才是!”

  两人打打闹闹地走出了教室。

  留下一地破碎的玻璃心,和满脸复杂的吃瓜群众。

  裴凝雪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紧抿的唇角微微松了一些。

  她垂下眼帘,继续收拾。

  耳根处,却悄悄爬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绯红。

  ……

  正午的食堂,人声鼎沸。

  不锈钢餐盘的碰撞声、打饭阿姨的吆喝声、学生们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

  角落的一张餐桌上。

  陈知这一桌显得格格不入。

  别人不锈钢餐盘里的都是蔫了吧唧的大白菜。

  陈知面前,摆着那个黑金漆器的双层便当盒。

  盖子揭开。

  周围几桌的视线瞬间被吸引了过来。

  第一层,是铺得满满当当的蒲烧鳗鱼。

  酱汁浓郁,色泽红亮,每一块鳗鱼肉都肥厚得惊人,上面撒着翠绿的海苔碎和金黄的芝麻。

  第二层,是精致的天妇罗炸虾、厚蛋烧,还有几样渍得爽口的小菜。

  “哇……”

  林晚晚发出一声没见过世面的惊叹。

  她手里的不锈钢勺子停在半空,看看自己盘子里的青椒肉丝,再看看那盒鳗鱼饭。

  瞬间觉得手里的饭不香了。

  “吃吧。”

  陈知很大方地把装满鳗鱼的那一层推到林晚晚面前。

  “这么多我也吃不完,帮我分担点。”

  林晚晚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你就不怕裴凝雪生气?这可是人家特意给你带的。”

  “想什么呢。”

  陈知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厚蛋烧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人家都说了是家里做多了,让我帮忙处理。怎么处理是我的事,再说了,好东西要分享,对不对?”

  林晚晚撇了撇嘴。

  虽然嘴上说着嫌弃,但身体很诚实。

  她毫不客气地夹起最大的一块鳗鱼,塞进嘴里。

  软糯,肥美,酱汁在舌尖炸开。

  林晚晚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好吃!”

  她**饭,腮帮子鼓鼓的,“这就是金钱的味道吗?万恶的**。”

  陈知看着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忍不住勾起嘴角。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他把那盒旺仔牛奶插上吸管,推到她手边。

  林晚晚喝了一口奶,咽下嘴里的饭,忽然想起了什么,那双大眼睛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对了。”

  她放下筷子,盯着陈知,摆出一副审讯的架势。

  “昨晚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昨天晚上陪她?你们到底干什么去了?”

  陈知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

  他不慌不忙地夹起一只天妇罗炸虾,咬了一口,外酥里嫩。

  “昨天晚上就吃了顿饭,吃完我就回来了。”

  陈知语气平淡,避重就轻,“昨晚我吃完饭后还被扔在原地呢,车子老难打了,差点都回不来。”

  两人在角落里打打闹闹,分食着那份价值不菲的便当。

  周围那些嫉妒,羡慕的目光,仿佛都被一层无形的结界挡在了外面。

  午休时间过得很快。

  陈知把吃得干干净净的便当盒拿到水池边。

  洗洁精的泡沫冲刷着漆器表面。

  他仔仔细细地洗了两遍,确保没有一丝油污,又用纸巾擦干水渍。

  这玩意儿贵着呢。

  他可不想多花一笔冤枉钱。

  回到教室时,大部分同学都已经趴在桌上午睡了。

  教室里拉着窗帘,光线昏暗,只有风扇在头顶呼呼转动的声音。

  裴凝雪不在座位上。

  陈知把便当盒轻轻放在她的桌角,然后趴在桌上,准备补个觉。

  就在陈知迷迷糊糊快睡着时,听到突然有人叫自己。

  “陈知,陈知,快别睡了,茜姐叫你和林晚晚去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