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来无事,陈知四处打量了一下,发现并没有人经过,于是偷偷摸摸地拿出手机,熟练地输入密码,点开那个加密相册。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复习一下。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打开“学习资料”,一张张照片划过。

  有一说一,裴凝雪这腿,确实是极品。又直又白,线条匀称,要是能穿上黑丝……

  “好看吗?”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陈知的手指猛地一僵,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这声音太熟悉了。

  陈知极其淡定地按灭了手机屏幕,顺手把手机滑进裤兜,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慌乱。

  他转过头,面不改色地看向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的裴凝雪。

  “什么好看?”陈知一脸正气,“我在看时间,算着什么时候换岗。”

  裴凝雪穿着宽大的校服,双手抱胸,倚在教室后门的门框上。她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微微眯起,似笑非笑地盯着陈知。

  “哦?看时间需要放大看?”

  裴凝雪往前走了一步附在他耳边,压低声音,“刚才那张照片,好像是我上周发你的吧?”

  陈知:“……”

  大意了。

  这女人走路怎么没声的?

  “咳。”陈知战术性咳嗽一声,决定转移话题,“你怎么出来了?不看电影?”

  “太吵。”裴凝雪淡淡地说道,目光却依旧停留在陈知的裤兜位置,“而且,那些我早就看过了。”

  “那你对什么感兴趣?”陈知挑眉。

  裴凝雪没说话,只是伸出一只手,摊开在陈知面前。

  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透着淡淡的粉色。

  “干嘛?”陈知装傻。

  裴凝雪看着他的眼睛。

  陈知靠在栏杆上,身子往后缩了缩,双手死死护住裤兜,誓死不从。

  “老裴,过分了啊。咱们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兄弟之间存两张照片怎么了?你不信我?”

  裴凝雪没说话,只是那只白皙的手掌依旧摊在他面前,手指微微勾了两下。

  那意思很明确:别废话,拿来。

  陈知叹了口气,在这位大小姐冷冽的注视下。

  他慢吞吞地掏出手机,最后艰难地把手机拍在了她手心里。

  “轻点删,留个念想行不行?这些可见证了我们三年的战友情。”

  裴凝雪充耳不闻。

  她熟练地拿起手机,对着陈知那张苦瓜脸晃了一下。

  “咔哒。”

  面容解锁成功。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找到了相册入口。

  陈知伸长了脖子想看,被她一个侧身挡得严严实实。

  紧接着,一阵令人心碎的操作声传来。

  选中,全选,删除。

  清空最近删除。

  陈知捂着胸口,感觉心在滴血。

  那是他攒了整整两年的啊!

  从初一的那张闺房腿照,到上周机房里的特写,每一张都记录着他们坚不可摧的革命友谊。

  现在全没了。

  裴凝雪现在的防备心越来越重,十秒钟一到自动撤回,根本找不到聊天记录。

  这些存货,看一张少一张。

  “还你。”

  裴凝雪把手机扔回陈知怀里。

  陈知接住手机,看着空空如也的相册,悲痛欲绝。

  “裴凝雪,你没有心!!”

  裴凝雪瞥了他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抹笑容,转身朝教室后门走去。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门框内,陈知脸上的悲痛瞬间收敛。

  他迅速低头,指尖在屏幕上一阵飞舞,熟练地打开了一个伪装成“科学计算器”的APP。

  输入一串复杂的函数公式密码。

  界面跳转。

  一个名为“学习资料”的私密相册赫然出现。

  陈知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坏笑。

  小样。

  跟我斗?

  不知道狡兔三窟的道理吗?

  真正秘密,**才放在普通相册那种谁都能看见的地方。

  他点开第一张图片。

  那是初一裴凝雪发给他的第一张照片,是他们坚不可摧兄弟情的开始。

  陈知啧啧两声,正准备放大细节好好批判一番。

  “好看吗?”

  一道清冷的声音幽幽地从耳后传来。

  陈知吓了一哆嗦,手机差点顺着栏杆缝隙滑到楼下去。

  他猛地回头。

  裴凝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折返了回来,正站在他身后不到半米的地方,双手抱胸,盯着他的屏幕。

  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写满了“我就知道”四个大字。

  陈知咽了口唾沫,试图用身体挡住屏幕,干笑道:“那什么……我在研究人体工程学。”

  裴凝雪没听他胡扯,直接上前一步,两根手指捏住手机边缘,轻轻一抽。

  两分钟后。

  私密相册也空了。

  连带着那个伪装成计算器的APP都被卸载得干干净净。

  “这次干净了。”

  裴凝雪把手机拍回陈知胸口,甚至还贴心地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语气温柔似水,“好好站岗,班长大人。”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次是真的走了。

  陈知捧着比脸还干净的手机,站在风中凌乱。

  他装作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目送裴凝雪进了教室,甚至还配合地锤了两下栏杆。

  直到确认裴凝雪坐回座位,开始低头看书。

  陈知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

  悲痛消失,露出了一抹计谋得逞的奸笑。

  呵,女人。

  你千算万算,算不到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东西叫云端自动备份吧?

  只要连上WiFi,所有照片都会自动上传到云盘。

  陈知哼着小曲,心情大好,感觉今天的阳光都明媚了不少。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娇小的身影抱着几张试卷走了出来。

  是李知意。

  她走到陈知面前,小声道:“陈知,你回去看电影吧,我来换你的班了。”

  按照之前定下的规矩,每人站岗五分钟。

  陈知收起手机,顺手在李知意那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一把。

  手感极佳,软乎乎的。

  “行,那辛苦你了。要是看见老地中海过来,记得咳嗽。”

  李知意被他揉得缩了缩脖子,耳根迅速染上一层粉红,却乖乖地没有躲开。

  陈知插着兜,正准备往教室里走,忽然感觉衣角被人轻轻拉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回头。

  李知意红着脸,手里捏着一张物理试卷,指着最后一道大题:“陈知……这题,这题我不会做。”

  陈知挑了挑眉。

  他接过试卷扫了一眼。

  难度确实有,但也属于常规压轴题的范畴。

  按理说,以李知意现在的成绩,这种题不应该完全没思路。

  “这题其实不难,关键是受力分析。”

  陈知也没多想,直接转过身,把试卷铺在走廊的栏杆上。

  他从李知意手里拿过笔,开始在草稿纸上画图。

  “你看,滑块在传送带上运动,首先要判断摩擦力的方向。这里有个陷阱,传送带的速度是变化的……”

  陈知讲题的时候很专注。

  他微微俯身,侧脸线条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立体。

  因为要指点试卷上的细节,两人靠得很近。

  近到李知意能清晰地闻到少年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

  是家里常用的那种薰衣草味洗衣液,混杂着一点清爽的薄荷沐浴露香气,干净,像初春刚绽放的花香。

  李知意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她的视线根本没有落在那个复杂的受力分析图上。

  她呆呆地看着陈知的侧脸。

  看着他说话时微微滚动的喉结,看着他那双专注盯着题目的眼睛,看着阳光跳跃在他细碎的刘海发梢。

  整个人都在发光。

  李知意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情绪。

  前有青梅竹马,明艳动人的林晚晚,后有家世显赫、高冷聪慧的裴凝雪。

  她夹在中间,像个灰扑扑的丑小鸭。

  她不敢表达,甚至不敢让这份心思见光。

  但丑小鸭也有自己的小心机。

  她知道陈知理科好,也知道陈知这人虽然嘴上欠,但其实很有耐心。

  所以每次考试或者做练习,她都会故意空着几道明明会做的物理题。

  只为了这一刻。

  为了能名正言顺地叫住他。

  为了能在这个喧闹的午后,独占他几分钟的时间。

  为了能靠得这么近,能静静地听他讲题然后再偷看他。

  “……最后再用动能定理列个方程,把数据代进去,就能求出答案了。”

  陈知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李知意其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只是贪婪地用余光描摹着少年的轮廓,把这一刻深深地刻进脑海里。

  “喂,李知意?”

  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李知意猛地回神,慌乱地低下头,死死盯着试卷。

  “啊……啊?”

  陈知直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讲完了。现在会了吗?”

  他把笔转了一圈,塞回李知意手里。

  李知意根本不敢抬头看他,只是胡乱地点着头,脸颊烫得像是要烧起来:“会……会了。谢谢班长。”

  陈知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这丫头,脸怎么红成这样?

  难道是自己刚才讲得太深奥,给孩子CPU干烧了?

  “行,会了就好。要是还不懂等放学再问我。”

  陈知没再多纠结,摆了摆手,转身推开教室后门钻了进去。

  随着门缝合拢,那股好闻的气味也随之隔绝。

  李知意站在走廊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支还带着少年体温的笔,过了许久,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看着试卷上那道其实自己早就在练习册上做过不知道多少遍的题目,嘴角轻轻抿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教室里。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讲台上的投影仪散发着幽幽的光。

  音箱里传出电影激烈的打斗声,全班五十多号人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陈知猫着腰回到座位。

  林晚晚正把一颗剥好的葡萄往嘴里塞,见他回来,顺手又剥了一颗递过来。

  “怎么样?外面冷不冷?”

  “还行,只要心中有火,哪里都是夏威夷。”

  陈知一口咬住葡萄,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视线投向大屏幕。

  等到电影时间过半,正演到高潮部分,主角在枪林弹雨中疯狂走位时。

  “砰!”

  前门被人一把推开。

  巨大的声响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只见李嘉豪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他压低声音。

  “老地中海带着教导主任杀过来了!”

  原本沉浸在电影剧情中的同学们瞬间炸锅。

  “卧槽!快快快!”

  负责多媒体的同学以单身十多年的手速切断了投影仪电源。

  窗帘被“刷”地拉开,阳光重新涌入教室。

  日光灯亮起。

  所有人在三秒钟内完成了从电影观众到中考冲刺的无缝切换。

  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张试卷,眉头紧锁,笔尖悬停,仿佛正在思考一道关乎人类命运的难题。

  陈知甚至还特地在黑板上写下了几个公式。

  教室门被推开。

  校长背着手,顶着那颗光亮的脑门,威严地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一脸严肃的教导主任。

  两人目光锐利,扫视全场。

  映入眼帘的,是一幅感人至深的画面:

  全班同学坐姿端正,神情专注,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学习氛围。

  班长陈知正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粉笔,指着黑板上的一道函数题,神情专注而严肃。

  台下的同学们坐得笔直,眼神渴望而求知。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对教导主任说道:“你看,我就说三班的学风不错嘛。哪怕老师不在,也能自觉复习。”

  教导主任推了推眼镜,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也挑不出毛病。

  “确实不错。”

  站在讲台旁的陈知放下粉笔,转过身,脸上挂着标准的好学生微笑。

  “校长好,主任好。我们在进行中考强化训练。”

  校长赞许地拍了拍陈知的肩膀。

  “很好,陈知同学,你作为全校尖子生要继续带好头。还有一百天就要中考了,每一分钟都很宝贵。”

  “是!保证完成任务!”

  陈知站得笔直,声音洪亮。

  校长满意地点了点头,背着手踱步远去。

  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陈知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把手里的粉笔头精准地弹进粉笔盒里。

  “安全。”

  教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劫后余生的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