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去陇西的前一天,秦风请了半天假。

  他要去图书馆,再看一眼那本《万道藏书》。

  虽然书已经交给王师傅保管,但那张地图还在他手里。他想在出发前,确认一些细节。

  城东图书馆依旧安静。老周看见秦风,笑着打招呼:“小秦同志,又来查资料?”

  “嗯,再看看。”秦风点头,“周老师,古籍区最近还好吧?”

  “好得很,自从你上次处理后,再没出过怪事。”老周压低声音,“不过……那个常来的姑娘,今天也来了,在三楼。”

  苏晚晴?

  秦风心里一动。

  “我去看看。”他说。

  上到三楼,果然在古籍区看见了苏晚晴。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古籍,正专注地看着。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秦风站在楼梯口,没有立刻过去。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

  心里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悸动,又涌了上来。

  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破土而出,滚烫的,酸涩的,带着千年的重量。

  前世,月璃也是这样,喜欢在藏书阁看书,一坐就是一天。

  他偶尔经过,她会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喊一声:“师尊。”

  然后低头继续看书,耳根却悄悄红了。

  那些画面,像老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过。

  清晰得,仿佛昨天。

  秦风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脚步声惊动了苏晚晴。她抬起头,看见秦风,愣了愣,然后笑了。

  “秦风?你怎么来了?”

  “来查点资料。”秦风在她对面坐下,“你呢?还在准备画展?”

  “嗯,想找一些古代山水画的技法参考。”苏晚晴合上书,“不过……看不太懂,这些古籍都是繁体字,还有好多生僻字。”

  “需要帮忙吗?”秦风问。

  “你会看?”苏晚晴惊讶。

  “会一点。”秦风接过书,翻了翻。

  是《林泉高致》,宋代郭熙的山水画论。他前世看过——月璃喜欢画画,他陪她读过不少画论。

  “这里讲的是‘三远法’。”秦风指着一段文字,“高远、深远、平远,是山水画的三种构图方式……”

  他娓娓道来,苏晚晴听得很认真。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灰尘,像金色的萤火虫。

  这一刻,很安静,很美好。

  像隔了千年,终于重逢。

  讲完一段,秦风抬起头,发现苏晚晴正看着他。

  眼神很专注,很深,像要把他整个人看进去。

  “怎么了?”他问。

  “没……没什么。”苏晚晴脸红了,“就是觉得……你懂得真多。不像送外卖的,也不像修车的。”

  秦风心里一紧。

  “以前……喜欢看书,瞎学的。”他含糊道。

  “哦。”苏晚晴没追问,低头继续看书。

  但气氛有些微妙。

  秦风能感觉到,苏晚晴在偷看他。

  就像前世,月璃偷看他一样。

  那种小心翼翼的,藏着心事的眼神。

  他忽然想起赵建国的话:因果道修行者,最容易沾染情债。

  难道他和月璃之间,不只是师徒之情?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乱糟糟的。

  “秦风,”苏晚晴忽然开口,“你相信……缘分吗?”

  “缘分?”

  “嗯。”苏晚晴看着窗外,“有些人,明明第一次见,却觉得好像认识了好久。有些地方,明明第一次来,却觉得特别熟悉。”

  她转过头,看着秦风:“就像这里,我第一次来,就觉得……我来过。就像你,我第一次见,就觉得……我认识你。”

  秦风喉咙发干。

  “可能……是错觉吧。”他说。

  “是吗?”苏晚晴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可如果是错觉,为什么每次梦见你,心都这么痛呢?”

  她捂住胸口,轻轻咳嗽起来。

  秦风赶紧站起来:“不舒服?我送你回去。”

  “不用……”苏晚晴摆摆手,“老毛病了,一会儿就好。”

  但她脸色确实不好,苍白得吓人。

  秦风不由分说,扶起她:“走吧,我送你。”

  苏晚晴没再拒绝。

  两人下楼,跟老周打了招呼,离开图书馆。

  路上,苏晚晴一直很安静。

  快到锦绣华庭时,她忽然说:“秦风,我要去做手术了。”

  秦风一愣:“手术?”

  “嗯,心脏手术。”苏晚晴轻声说,“医生说,再不做,我可能……活不过明年。”

  秦风心脏狠狠一揪。

  “什么时候?”

  “下个月。”苏晚晴说,“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三十……

  秦风握紧拳头。

  “会成功的。”他说,“一定会的。”

  “谢谢你。”苏晚晴笑了,“但如果……如果失败了,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事?”

  “帮我照顾我的画。”苏晚晴说,“那些画……像我的孩子一样。我不想它们被扔掉,或者卖掉。你帮我……找个好地方,收着,行吗?”

  秦风鼻子一酸。

  “你不会失败的。”他声音有些哑,“我会帮你,一定能成功。”

  “怎么帮?”苏晚晴看着他,“你是医生吗?”

  “我……”秦风语塞。

  他不是医生。

  但他有灵气,有功法,也许……能帮上忙。

  “总之,你别想那么多。”他说,“好好准备手术,其他的交给我。”

  苏晚晴看着他,眼睛慢慢红了。

  “秦风,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她问,“我们才认识没多久。”

  为什么?

  因为前世欠你的。

  因为这一世,不想再让你受苦。

  但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因为……你值得。”他最后说。

  苏晚晴哭了。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像断线的珠子。

  秦风手足无措,想给她擦眼泪,又不敢。

  最后,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别哭,会好起来的。”

  苏晚晴靠在他肩上,哭了很久。

  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害怕,都哭出来。

  秦风站着没动,任由她靠着。

  心里那种悸动,越来越强烈。

  像有什么东西,要冲破枷锁,醒过来了。

  送苏晚晴回家后,秦风没有立刻离开。

  他在小区楼下站了很久。

  直到天色渐暗,才转身离开。

  路上,他给陈昊打了个电话。

  “陈哥,苏晚晴下个月要做心脏手术,成功率很低。”他说,“我想……用灵气帮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秦风,灵气不是万能的。”陈昊说,“治病救人,还是要靠现代医学。”

  “但灵气能增强体质,提高手术成功率,对吗?”

  “理论上可以,但……”陈昊顿了顿,“你知道用灵气帮人治疗,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什么代价?”

  “消耗的是你自己的生命本源。”陈昊严肃地说,“轻则修为倒退,重则……折寿。”

  秦风愣住了。

  折寿?

  “所以,除非必要,不建议用灵气救人。”陈昊说,“这是特事科的铁律。”

  “可是……”

  “没有可是。”陈昊打断他,“秦风,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要想清楚。为了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姑娘,值得吗?”

  值得吗?

  秦风问自己。

  值得。

  哪怕折寿,哪怕修为倒退,也值得。

  因为这是他欠她的。

  千年前就欠下的债。

  “我想清楚了。”他说,“我会帮她。”

  陈昊叹了口气:“行,既然你决定了,我也不拦你。但记住,量力而行,别把自己搭进去。”

  “知道了,谢谢陈哥。”

  挂断电话,秦风抬头看天。

  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橘红色。

  很美,像苏晚晴画里的颜色。

  他握紧拳头。

  这一世,他一定要护她周全。

  哪怕代价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