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一番话,从风险说到了价值,从负担说到了投资,从威胁说到了应对。

  乔奶奶听着,脸色慢慢缓和下来。

  她孤儿寡母一辈子,实际上精明了一辈子,算的是大账。

  如果真像儿媳妇说的,这人手艺能顶起一个摊子,那现在花的旅馆钱和可能的风险,就成了一笔值得考虑的买卖。

  一直没说话的乔树生,这时候在鞋底上磕了磕烟袋锅子,闷声开了口。

  “住旅馆的钱,咱们来出。几个月后,成不成的,就见分晓了,成就成,不成就拉倒,就当咱交了学费。”

  乔树生的话一锤定音,定下了有限投资、限期验证的基调。

  这是典型的一家之主思维,既不盲目支持,也不全盘否定,而是用成本和时间来证明。

  要是不成,及时止损。

  乔奶奶看了二儿子一眼,知道他这是拍了板,便也顺着台阶下来,但该敲打的还得敲打,“荷花,不是娘心狠。日子是柴米油盐堆起来的,容不得太多善心。既然你们都说到这份上,那就按老二说的,试几个月。”

  “但有几条,咱得说死了:一个,那个丰师傅住旅馆,你们勤看着点,别让他觉得咱家钱是大风刮来的,没有边界的要;再个,那卤鸡爪的方子,得尽快试出来,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光说不行;还有,绝不能让丰有财知道丰师傅住哪儿,跟咱家啥关系,咱惹的起,最好也别惹。”

  麦穗插话,“奶奶,不惹是不行的,俗话说同行是冤家,已经惹上了。”

  乔奶奶嗔道:“就你话多。”

  “我还没说完,奶奶,我们对外就说丰师傅是您的弟弟,我爹的舅舅,我们的舅姥爷。”

  乔奶奶指着麦穗,哭笑不得,“你可真能耐,给我找了个弟弟。”

  麦穗也没办法,不这么说的话,外人会说闲话,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上下两片嘴一张一合能说出什么话来。

  下午,乔树生夫妻还有立冬一起,去看望了丰时俊。

  也是在间接告诉他,秦荷花不是吹牛,能护住就是能护住。

  立冬有些不敢相信,这两天她怵冷,就没回娘家,小七又有新主意了。

  “爹,娘,这个卤鸡爪能行吗?能有人买吗?”

  秦荷花说道:“试试呗,就算是折本也折不了多少,不试试光靠想也挣不了钱呀,亏你还是学历高的,连这些觉悟都没有。”

  立冬有些脸红,“那我不说了,我是学法的,不是学经济的,不对路。”

  到了旅馆,敲了门,丰时俊问清楚是谁才开门。

  没有多少寒喧客套,直来直去,切入正题。

  “丰师傅,你看到了吧,这就是我女儿,她在法院工作。”

  立冬虽然没穿**,但那股子气势,一看就是公职人员。

  立冬还拿出了工作证,这回丰时俊信了。

  丰有财是不三不四的狐朋狗友,但这类人不怕老百姓,不怕有钱人,最怕有权人。

  接下来的事,乔树生和他谈。

  “丰师傅,七百块我们可以答应,您技术入股。具体占多少份子,等咱们第一锅卤出来、定了价、算了成本,再白纸黑字,明明白白地写清楚,绝不让您吃亏。”

  乔树生拿出一百块,是这两个月的花销。

  再有几天就过年了,开店的事,等年后再说。

  丰时俊看着乔树生伸出的这只手,终于也伸出自己枯瘦的手,重重地握了上去。

  “好,成交。”

  ——

  立春结束的也早。

  铁柱赶着驴车把要带的东西拉回家了,大人孩子坐的公共汽车。

  这边就交给立冬两口子了,也打算在这边过年,院子大,房间多,还有大炕,可比床舒服的多。

  秦荷花叮嘱,过年那天,别忘了给丰师傅送饺子,细节决定成败。

  自从回到老家,大人孩子就没清闲过,每天买买买,洗洗洗,蒸蒸蒸……过个年能把女人脱层皮。

  本来还打算今年不卖对联了,没想到大粮二粮又来找,每年都能靠卖对联赚个百儿八十的,才不舍得不赚。

  乔树生又被架着做起了对联生意。

  一个人可卖不了对联,得有照看的,得有收钱的,把小雪和松柏抽走了,家里更忙了。

  除了金玉,就没有一个闲人。

  谷雨年底赶工,公公婆婆要收拾家里,何青松还没放假,就把金宝也送了过来,气的秦荷花骂(背后骂)。

  “娘,二姐可能觉得咱家孩子多,金宝也有伴。”麦穗说道。

  “长腿的,得好好看着,多操多少心啊,你以为随便给点吃的就行了?”

  金宝可是何家的宝贝疙瘩。

  两个皮猴,谁都不愿意照看。

  最后,是麦粒和晓禾抓阄决定的。

  要问为什么没有麦穗?那两个也攀咬过,让秦荷花一句撅回去了。

  “你七姐有大用。”

  麦粒不服气,“有什么大用?我和他同岁,她能干的,我也能干的了。”

  “要算赶集的账,你能算吗?”

  麦粒不吭声了,都知道她算账不行,拿这个难为她。

  “不是还有晓禾吗?金玉还是她亲弟弟。”

  晓禾更不愿意带俩小皮猴,一眼不见就得去找,腿都窜细了。

  “小姨,你是我们的小姨,你说话好使,我说话不好使。”

  秦荷花让孩子闹腾的,一个头两个大。

  “抓阉,谁抽到谁去。”

  麦穗亲自操刀,截根草棍,一长一短,捏在手里,只露两公分头。

  “长的,谁抓到长的谁去。”

  两个人分别指了一个。

  麦粒抢着先抽了一支,单独一支看不出长短。

  晓禾觉得小姨抽的是短的,她都不用抽了。

  结果公布,麦粒抽的是长的,只得认命地去看俩皮猴。

  小满直到二十九这天天快黑了才回来,还带了几条刀鱼,一包水果糖。

  刀鱼好吃但是贵啊,秦荷花狠了狠心才买了四条,够炒两盘的就可以了。

  “你们过年发的鱼啊?”

  “嗯,发的。”

  秦荷花高兴了,不大不小的六条,能再炒两盘。

  “实习也有鱼发,大单位就是好,等明天炒一大盘自家人吃。”

  小满回房间放东西了。

  这么久没回来,还有那么一丢丢陌生。

  她没告诉娘,那鱼不是发的,实习生就是免费的,哪有福利?

  是有人送的。

  糖果也是。

  是许护士长送的。

  小满哪好意思?许护士长结婚有家庭了,送长辈送朋友的时候多,都不够分的。

  “送给你你就拿着,我们这个级别,福利也比别人多一些。医院也太抠了,就应该有你们的份……”

  立冬结婚那会,老两口就商议给老大老二补嫁妆的事,年底终于兑现了。

  一台电视用不了五百,就当五百给的现金。

  立春又动了买房的心思。

  终于过大年了。

  每个孩子都有压岁钱,秦荷花今年大方一回,每个孩子五块。

  在这个范围内,想买啥就买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