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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交作业发卷子的时候,如果麦穗顺手帮徐佳宁递了一下,她也会很自然地说声“谢谢”。

  麦穗起初只是点点头,后来也会低声回一句不客气。

  这种互动稀疏平常,在旁人看来或许根本不算什么。

  但对于习惯了独来独往、用沉默和距离将自己包裹起来的徐佳宁而言,这点滴的不带探究和压力的平常对待,慢慢融化着她心门外厚重的积雪。

  一次体育课自由活动,女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要么聊天、要么搞体育运动。

  麦穗和几个同学在跳皮筋,笑闹声传得很远。

  徐佳宁照例独自一人,坐在不远处的双杠上,看着手里的单词本,眼神却有些放空。

  皮筋突然断了,一个女生跑去器材室找新的。

  麦穗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汗珠,四下张望,目光落在了双杠上的徐佳宁身上。

  她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

  “徐佳宁,你在看什么?”

  徐佳宁像是被惊醒,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她抿了抿唇,把本子合上。

  “没看什么。”顿了顿,又低声问,“你们不跳了?”

  “皮筋断了,等新的。”麦穗说着,手一撑,也坐上了旁边的双杠。这个位置视野很好,能看到大半个操场奔跑嬉闹的同学。

  两人并排坐着,一时无话。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你……”麦穗看着远处,像是随意提起,“好像总是一个人呆着,不想跟我们一起玩吗?”

  徐佳宁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她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一个人,清静。”

  “那倒是。”麦穗点点头,并没有反驳,“不过有时候,人多也挺热闹的。”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当然,太吵了也不好。”

  这句带着点自嘲意味的话,让徐佳宁转过头,第一次比较认真地看向麦穗的侧脸。

  这个同学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没有过分的热情,也没有刻意的疏远,就像……就像只是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可以偶尔说上两句话的同桌。

  “麦穗。”徐佳宁忽然叫了她的名字。

  “嗯?”

  “……没什么。”

  麦穗有些莫名,但也没追问,只是晃了晃悬空的腿。

  这时,去拿皮筋的同学远远地招手喊她。

  “我先过去了。”麦穗利落地跳下双杠,拍了拍手上的灰,朝那边跑去。

  跑出两步,又回头对徐佳宁挥了下手,“你要是没事,可以来看我们跳皮筋,挺好玩儿的。”

  徐佳宁看着她的背影融入那群笑闹的女生中,握着单词本的手指,慢慢地松开了。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那些折痕上,良久,很轻很轻地“嗯”了一声,仿佛是说给自己听的。

  “下次吧,这次我不太习惯。”

  考试成绩出来了,麦穗就不用说了,徐佳宁因为有麦穗借钢笔,成绩也不错。

  拿着试卷回座位,居然没用麦穗站起来,而是从身后“挤”过去了。

  还真是让麦穗吃惊非小。

  “我没那么事妈。”徐佳宁不好意思地笑了,小声说:“我不会和别人打交道,保持距离是我的保护色。”

  原来她也知道自己事妈。

  两人之间的关系算是破冰了,处在不好不坏的过程。

  明天是星期天,不用早起,麦穗就去了店里,她现在是学而不精,还要跟着丰师傅继续精进。

  时间是几年或十几年不等。

  李茂昌的加盟店开起来了,经济带动消费,第一个月就实现了盈利近千块,第二个月直接翻了一倍,前景大好。

  大粮也想在芙蓉镇开一家,麦穗不赞成,芙蓉镇经济不行,市场规模小,前期投入多,回不回本都不一定。

  至少再过几年,到入世之后。

  或者换个地方开。

  从店里回到家,叶秀莲抱着巧巧正在家里玩。

  五粮也一起来了,现在没有知了猴捉了,就一起处理废品。

  叶秀莲每个星期都要来,巧巧想爸爸,三粮也想闺女了。

  叶秀莲来帮着儿子洗洗衣裳,收拾收拾家。

  这会,正跟妯娌吐槽三粮。

  “衣裳也不知道换,头发也不知道理,胡子拉碴的,不说岁数还以为是老头。”

  秦荷花叹气,“唉,他心里难受,无心打理是真的,嫂子能帮就帮着点,过过这个阶段就好了。”

  “知道他难受,看着巧巧的脸,也得好好过下去啊,已经没有娘了。”

  谁说不是呢。

  麦穗拿了几个鸡爪,就是拿来给巧巧和金珩金玉的。

  麦穗拿着鸡爪诱惑,“巧巧。”

  巧巧从奶奶怀里挣下来,摇摇晃晃地跑了过来,“手。”

  麦穗笑了,“嗯,是鸡手,喊姑姑,姑姑就给你。”

  这么大点孩子,正是可爱暴棚的年纪。

  “布布。”

  巧巧口齿不清地喊着,张开小手就来够鸡爪。

  麦穗笑着把一个递给她,又牵着她的手,让她另一只小手拿着去给两哥哥。

  “锅锅。”

  巧巧很听话,摇摇晃晃地走到金珩和金玉面前,举着小手里的鸡爪,奶声奶气地说:“锅锅。”

  金珩乐呵呵地接了,摸摸她的头。

  金玉则蹲下来,把她抱起来亲了一口,“巧巧真乖,都知道分吃的了。”

  叶秀莲看着小孙女,又是怜爱又是心酸,对秦荷花说:“看看,多好的孩子。三粮就是轴,整天闷着也不是法子。你说,要不要托人给他再说一个?”

  秦荷花手里择着菜,摇摇头,“嫂子,这话可别在老三跟前提。他自己过不去那道坎,这时候提这个,不是戳他心窝子吗?慢慢来,时间长了,看着巧巧一天天长大,他总能想开的。”

  叶秀莲叹了口气,“我就是看他那邋遢样子急得慌,一个大男人带着个小闺女,家里没个女人收拾,总不是长久之计……我还能老给他带孩子啊?”

  这时,巧巧拿着啃了一半、沾满口水的鸡爪,又摇摇晃晃走回麦穗身边,伸着小爪爪,仰着小脸,黑葡萄似的眼睛望着麦穗,“布布,要。”

  麦穗拿手帕给她擦擦嘴和手,“巧巧,鸡爪是咸的,不能多吃,姑姑给你拿块米花糖好不好?”

  巧巧似懂非懂,但听到有别的吃的,立刻乖巧点头。

  麦穗去屋里拿糖。

  五粮在一旁整理废铁,抬头对叶秀莲说:“妈,您别总说三哥。他那人您还不知道?心里有事就自己闷着,谁劝也没用。咱们多来看看,帮着干点活,带带巧巧,比说啥都强。我看他店里活儿干得挺上心,这就挺好。”

  叶秀莲也知道是这个理,可当**,看着儿子那样,就是忍不住要操心,要念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