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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梨漾狡黠一笑,直接泼冷水,“但我不想回西子湾。”

  陆今淮脸色一沉。

  “痒痒,我知道你还在顾虑……”他试图挽回,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不如,你来鸳江华府照顾我吧。”没等他说完,沈梨漾便轻巧地打断了他,他们像在讨论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陆今淮愣住,深邃的眼眸里写着不解与错愕,一时间没跟上她跳跃的思维。

  “西子湾是别墅,我的轮椅又爬不上楼梯,鸳江华府是平层,方便些。”沈梨漾看着他困惑的模样,好笑地解释道。

  陆今淮紧绷的下颌线倏然放松。

  原来,原来她不是不想跟他住。

  沈梨漾嘬了一口香甜的奶茶,满足地眯了眯眼,随即抬起那双狡黠的杏眸,故意朝陆今淮抛出一个“难题”。

  “不过嘛,如果陆总嫌弃我的公寓太小,配不上你的身份,那你大可以回你的西子湾去住。”

  她的话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挑衅,像在试探他的耐心底线。

  陆今淮闻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接话,深邃的眼眸里漾着了然的笑意,“其实,我刚刚正想说,如果你觉得西子湾不方便,那我就把搬去鸳江华府照顾你。”

  沈梨漾精致秀气的眉毛轻轻一挑,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矮油,这男人,现在为了讨她欢心,反应速度和变通能力简直满分。

  陆今淮收回看她的视线,低头专注,从果盘里为她挑选最红的草莓。只是那努力维持的平静之下,唇角仍然不受控地微微上扬,泄露了他此刻愉悦的心情。

  纵然不明缘由,但她不再拒绝,就是好的开始。

  复查结果出来,沈梨漾的伤口恢复得很好,医生批准次日出院,复健可以等回沪城后再按计划进行。

  返程的专机上,陈现已在等候,手里抱着一摞高过头顶的文件,全是经过筛选,必须陆今淮亲自签署的要务。

  陆今淮示意陈现稍候,俯身替沈梨漾调整座椅位置。

  她腰伤未愈,最好保持平躺姿势。

  沈梨漾近来被陆今淮养得妥帖,吃饱睡、睡饱吃,她很快就习惯了这种养猪一样的安逸日子。

  他细心替她掖好被角,低声道:“睡一觉,醒来就到沪城了。”

  沈梨漾打了个哈欠,把被子拉到半掩脸庞,娇声娇气地问:“那你陪我吗?”

  “嗯,不走。”陆今淮抬手,在她发顶轻轻揉了揉,语气温沉安稳,“睡吧。”

  她眨了眨眼,机身遇上气流微微颠簸,像躺在巨型的摇篮里轻轻摇晃。不过几下,她闭上眼睛,呼吸便匀长沉静。

  陈现再度抱着文件走近,刚要开口,却被陆今淮抬手止住。

  他垂眸确认沈梨漾已经安然入睡,才轻手轻脚坐回邻座,接过那摞几乎挡住陈现视线的文件。

  指尖触到纸张的凉意,他才恍惚想起,自接手陆氏以来,自己竟已习惯全年无休。

  所谓“休假”,不过是他把堆积如山的任务赶完,从指缝里硬生生挤出的喘息。

  他甚至做好了准备,回沪城后,生活将再度坠入“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的困局。

  从前他觉得这没什么,工作本就是生活的底色,把所有时间砸进去也无妨。

  反正日子怎么过,不是过?

  可不知从何时起,这种“无所谓”的底色被悄悄替换。他会期待不工作的周末,陪她逛超市挑她爱吃的草莓,想在雨天和她窝在沙发看老电影,甚至想陪她做那些“浪费时间”的小事。

  在她睡着的时候,他必须要将这些繁重的工作全部处理完,然后腾出整块的时间去陪她。

  医生的话犹在耳:“手术很成功,但脊髓损伤的恢复是场硬仗。复健像孩子学步,甚至可能更难。陆太太能不能重新站起来,既要靠她自己的毅力,更需要家人的陪伴……”

  他低头翻文件,笔尖在纸页上划出利落的痕迹。

  没关系,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会陪着她。

  陪她复健,陪她重新学走路,陪她把“能不能站起来”的答案,从“靠努力”变成“我们一起”。

  飞机在沪城机场平稳落地。

  沈梨漾在飞机上睡了两个多小时,完全没有醒来的意思。

  陆今淮没有叫醒她,小心翼翼地将她从座椅上抱起,让她枕在自己的臂弯里,缓步带她走下舷梯。

  上车后,沈梨漾才在颠簸与晃动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意识尚未完全回笼,她发现自己被陆今淮稳稳圈在怀中,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

  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与不自知的娇憨,软软地问:“到了吗?”

  “嗯。”陆今淮一手托住她的腰背给予支撑,另一只手则温柔地拂开她颊边散乱的发丝,低沉的嗓音贴着她的发顶响起,“我们现在回鸳江华府,再睡一会儿。”

  近来她格外乖顺,他让她睡,她便安心地倚靠在他温暖坚实的怀抱里,任由意识再次沉沦。

  车窗外,秋风渐起,捎来微凉的清新气息。

  这般舒适宜人的天气,裹在爱人的怀抱里,的确是再适合睡觉不过了。

  陆今淮也是第一次来鸳江华府。

  这是她婚前独自购置的一方天地,承载着她的独立与过往,他之前从未来过。

  此刻,沈梨漾坐在轮椅,拉着他的手,帮他录入指纹。当系统提示音响起,他指尖的微凉触感仿佛终于被这个家所接纳,成为了她世界里名副其实的一份子。

  录完指纹,她给他发了密码。

  沈梨漾:【入户密码,231212。】

  看到这串数字,陆今淮怔了怔神,问她,“为什么用这个秘密?”

  沈梨漾正控制轮椅在家里四处乱转,听到陆今淮的问题,她停下动作,仰头望他,“什么?”

  “231212,”他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那串数字,“是我们的结婚纪 念日,准确地说,是我们领证那天。”

  沈梨漾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想到,陆今淮记住了他们领证的日子,毕竟结婚以来,他们就没过过什么纪 念日。

  一股慌乱的热意涌上脸颊,她下意识找了个借口,语速略快,“这是我搬出鸳江华府的日子,怕忘记密码,就设了这个。”

  其实,这个密码是后来他们闹离婚,她负气般重新搬回来时才改的。最初的密码,是她的生日。

  人真是矛盾的生物。

  她当时一心只想跟陆今淮离婚,却却把领证的日子设成了家里的密码。

  “干嘛?我不可以用这个数字当密码吗?”沈梨漾被他看得心头发虚,慌乱之下口不择言,“你实在介意……我们改天离婚以后,我就把密码改了!”

  “离婚”两个字像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陆今淮的神经。

  他眉峰蹙起,眼底掠过一闪而过的冷意,大步跨到轮椅前,高大的身影带着不容抗拒的气场缓缓俯身,将她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沈梨漾本能地感到了危险,慌忙伸手去按轮椅的操控键,想驱动轮子逃离。可陆今淮的速度更快,双手“啪”地扣住轮椅两侧的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彻底断绝了她的退路。

  她仰头,撞进他此刻毫无情绪的眼眸里,他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几乎要将她冻僵。

  沈梨漾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强装镇定地反问:“你、你想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