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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电话来的人是沈淙文。

  陆今淮知道沈梨漾和沈淙文的关系很差,不想影响她养病的心情,接电话的时候便走去了客厅。

  “对,她没事,您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她。”

  沈淙文今天说话总是欲言又止,和平时判若两人。陆今淮虽觉奇怪,却不是刨根问底的人,只是反复向电话那头承诺,自己会一直陪着沈梨漾。

  他实在没料到,不过离开短短十分钟,沈梨漾就从床上摔了下来。

  听到一声闷响,他连电话都来不及挂断,便冲进房间。沈梨漾正趴在地上,艰难地往床边挪动,像是想趁人不注意,悄悄爬回去。

  陆今淮几步就走到她面前,弯腰将人从地上捞起来,又稳稳放回床上。

  沈梨漾干笑两声,尴尬得不行,可一对上陆今淮那双又深又冷的黑眸,她立刻又开启胡言乱语模式:

  “我、我就是不小心从床上滚下来了,都怪这床!”

  说着,她还装模作样地抬手往床铺上拍了几下,一副“罪魁祸首就是你”的表情。

  床:???

  我没招惹你,为我花生!

  陆今淮一言不发,深邃的眼眸牢牢锁住她,目光沉得几乎要压在她身上。

  恐怕只有**才会信她那套说辞。

  她的床是足有 2.5米的 King size大床,只要老老实实躺着,无论如何也不该摔下来。

  只怕她是趁自己不注意,偷偷想站起来。

  沈梨漾心虚得要命,像做错事被抓包的小孩,脑袋垂得低低的,整个人手足无措。

  陆今淮轻叹一声,在床沿坐下,伸手将人揽进怀里,大掌顺着她的睡衣往上探去。

  沈梨漾:???

  他想做什么?

  “我看看有没有摔伤。”陆今淮没有多余的解释,低头仔细检查,直到确认她安然无恙,才暗自松了口气。

  “伤到了吗?”

  沈梨漾看不见后背,但莫名的,总觉得受伤的地方隐隐作痛。

  “没有。”

  陆今淮面不改色,为她理好衣衫,随即收紧手臂将她圈入怀中。他的怀抱不松不紧,却足以让她无法挣脱。

  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沈梨漾听着他略显急促的心跳,一时忘了言语。

  “为什么要擅自下床?”他的声音低沉下来。

  其他事他都能纵容,唯独她的健康,容不得半点闪失。

  同样的意外,他不希望再有第二次。

  卧室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沈梨漾沉默了将近五分钟,陆今淮没有催促,大手一遍遍轻轻拂过她的长发,耐心等着她的答案。

  以前的他很少对她的事追根究底,可此刻的陆今淮,温柔中透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仿佛她不开口,他就会这样抱着她到天亮。

  “我……我想试着站起来。”她终于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倔强。

  也不想一直麻烦你。

  陆今淮眉心微蹙。

  他能理解她急于恢复的心情,但有些事,不是光靠着急就能做到的。

  “痒痒,医生说了,最快也要半个月后才能开始康复训练,现在你必须静养。”

  “我连站起来都做不到,还怎么康复训练?”

  沈梨漾皱起眉,伸手抵住他的胸膛,想要推开一点距离。

  只要一安静下来,脑海里就不受控制地浮现妈妈坐在轮椅上,发脾气摔东西的无力模样。

  她害怕,害怕自己这辈子都要被困在轮椅上,害怕步上妈**后尘,更害怕有一天,陆今淮也会像沈淙文厌弃妈妈那样,厌弃她。

  但这些话,她怎么跟陆今淮说?

  陆今淮垂眸看着她,眼眶泛红,情绪几近失控。

  冷峻的眉眼间写满不舍与心疼。

  他抬手,指腹轻轻拂过她微烫的脸颊,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温柔的浅笑,“我跟你讲件事,好不好?”

  “什么?”

  陆今淮提起小时候的事,“我三岁才会说话,三岁之前,连‘爸妈’都不会叫。医生说我是先天性发育迟缓,其实这种情况一岁就该干预的,但因为父母忙着工作,所以耽误了治疗。”

  “不过,”陆今淮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云淡风轻的自嘲,“最后,他们没有如愿等到二胎,而我还是陆氏集团的继承人。”

  沈梨漾从未想过,眼前这个强大到几乎完美的男人,也曾有过这样一段被至亲之人轻视的童年。

  陆今淮没有再说下去,而是抬起手,用温热的掌心轻轻覆住她的后脑,指节穿**她的发丝间,一下下轻柔地安抚着。

  “痒痒,”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开口,“我想告诉你,人生是一场长跑,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所以,现在的你只是暂时停下了脚步,不代表你永远不会再站起来。”

  这番话像一道暖流,瞬间击溃了沈梨漾的心防。她眼眶一热,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

  陆今淮低头吻落在她眼帘,语气温柔,像在哄小孩,“别哭,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

  沈梨漾抬眼看他,唇瓣微动,那句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又滚。

  就算她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他也不会离开吗?

  她很想问。

  但最后,她什么都没有问。

  正如他所说,人生那么长,谁也无法预料将来会发生什么,再动听的承诺,也可能只是一时安慰。

  她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而是要学会相信自己。

  哪怕真有那么一天,她要一辈子坐在轮椅上,她也要让轮椅成为自己的舞台,跳一支属于自己的舞。

  她不是黎漾,她是沈梨漾。

  前路再难,她也有信心,一步一步走过去。

  沈梨漾抬手覆上他俊朗的脸,微微昂首,用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声音轻而坚定:

  “我已经决定了……”

  如果她能重新站起来,他们就不离婚了。

  “嗯?”陆今淮被她没头没尾的话弄得一愣。

  沈梨漾没解释,在他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老公,谢谢你。”

  陆今淮怔了怔,随即顺势在她唇上轻啄一下,作为回应。一吻结束,两人相视而笑,眼底都是掩不住的柔情蜜意。

  除了有求于他的时候,她很少会叫他老公。

  其实,他很喜欢这个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