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站着的,正是她心心念念的长子肖云峥。

  前线的战争,在他脸上刻下了更明显的痕迹,眉骨和下颌线条愈发硬朗锋利,原本白皙的皮肤早已变成了小麦色。

  褪去了刚参军时的青涩懵懂,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肖青山坐在沙发里,手里捧着一份晚报,看似正专注地看着,实则耳朵早就竖了起来,听到肖云峥的声音时,握着报纸的手指猛地一紧。

  他故作镇定地从鼻腔里冷哼一声,刻意板着脸抖了抖手里的晚报,语气带着几分生硬:“还知道回来?翅膀硬了,把家里都忘了。”

  可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偷偷瞟向门口的儿子,那目光里藏着压抑不住的牵挂与欣慰,只是碍于父亲的威严,不肯轻易表露半分。

  “前几天刚从西南**调回来。部队里的事情刚处理妥当,抽了点空就回来看看您和爸。”肖云峥声音低沉,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客厅熟悉的摆设,眼底掠过一丝柔和。

  “儿子回来了,能不能好好说话!”张淑琴狠狠地瞪了肖青山一眼。

  “这三年,家里发生了好多事……”

  她拉过肖云峥的手,絮絮叨叨地念叨起家常来,语气里有藏不住的喜悦,

  说起了肖承越考上京都大学了,他的舅舅生意越做越大,肖爷爷的身体还算硬朗……

  还有……就是林家兄弟带着林家姑娘来京都定居了,今天上午上门拜访,主动提了退婚的事。

  林家人居然退婚了,这倒是让肖云峥感到很意外。

  “这样也好,你想和慧敏那丫头在一起,我和你爸心里也没负担了。虽说她那个妈刻薄了一点,我不喜欢;但是慧敏毕竟为了你,连命都敢豁出去陪你上战场……”

  肖云峥静静地看着张淑琴,耐心地听她讲着。

  “我现在没打算结婚,而且我和她,只是普通的同事和战友关系。”肖云峥想了想,还是打断了张淑琴的话语。

  “儿子,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呀?还是说两个人吵架了。”张淑琴急了,脸上满是担忧。

  肖云峥敛了敛心神,抬眼看向父母,语气依旧平淡:“爸妈,我的婚事暂时不用你们操心了,你们先照顾好自己和承越就行。”

  “啪!”

  一声脆响打破了客厅的平静。

  肖青山终于按捺不住心头的火气,手里的报纸被狠狠摔在茶几上。他猛地站起身:“我们是你的父母!我们不替你操心,谁替你操心?”

  他指着肖云峥的鼻子,声音因愤怒而变得尖锐,带着长辈的权威:

  “当年我们为你选的婚事,你说逃就逃,非要跟家里反着来;现在慧敏那丫头对你掏心掏肺,你又说不想娶!你都快三十的人了,难道真要打一辈子光棍,让我们老两口死不瞑目?”

  肖云峥缓缓站起身,身形比肖青山还要高出大半个头,看了一眼盛怒的父亲,眼底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对面的斥责与自己无关。

  他只转眸看向满脸焦灼的张淑琴,声音放轻了些:“妈,部队明早有紧急会议,我今晚只是回来看看。现在得赶回去了。”

  他刻意避开肖青山的怒火,也避开母亲接下来的追问,语气里的客气,像对待一位普通长辈。

  话音刚落,玄关处便传来轻轻的敲门声,警卫员推门走进来,手里捧着几盒包装精致的补品,脚步轻缓,神色恭敬,显然是早就等在门外的。

  “儿子!云峥!”

  张淑琴追到门口,眼睁睁看着那辆墨绿色军用吉普车消失在夜色中。

  她回头,眼圈通红:“都怪你!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又被你吓走了!”

  肖青山背过身,盯着空荡荡的院子,声音沙哑却倔强:

  “让他走!他这是把家当旅店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

  又过了两天,终于到了周末。

  肖承越一大早就堵在王平家门口,一口一个“小舅舅”叫着,硬是把人磨得没法拒绝,才换来一次“送东西上门”的机会。

  “小舅舅来了呀!”

  林贵虽比王平年长几岁,但因辈分在那儿,仍客客气气地按着辈分称呼着,

  王平有些不好意思,“我妈怕你们赶来,东西不够用,让我送点儿过来”

  话音刚落,赵建设开着一辆崭新的普桑缓缓停在院外,立马吸引了左邻右舍的目光。

  后备箱一打开满满当当全是好东西!

  “电话座机、电风扇、暖水瓶、搪瓷脸盆……连蚊帐都配齐了!”

  林清儿被喊出来帮忙搬东西时,眼睛都瞪圆了。

  电话和电风扇,在这个时代,可都是稀罕物!普通家庭攒半年工资都不一定能买起。

  更让她惊讶的是,肖承越后面还骑来一辆锃亮的二八大杠自行车。

  “清儿妹妹,你会骑自行车吗?”

  他笑得灿烂,眼神却藏不住一丝期待。

  林清儿望着那辆只在影视剧里见过的东西,轻轻摇头:“不会。”

  “嗨,小事!”

  肖承越一拍胸脯,“改天我带你转几圈,保你三天学会!有辆自行车,在京都出行会方便很多”

  林贵站在一旁,眯眼打量肖承越那副殷勤模样,心里直犯嘀咕,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多心了,可能只是肖家单纯地想照料林家而已。

  不多时,东西全搬进了屋。

  很快,邮电局的安装工上门,三下五除二就把电话装好了。

  林贵试着拨通老家村里的总机,那边接得飞快。

  “清儿妹妹,要不要开车带你出去转转?”赵建设指了指那辆普桑,

  王平也笑着附和:“对啊清儿,你不是说想在这片先找份工作吗?下午边兜风边看看,熟了路也好办事。”

  林清儿思索着,自己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有人引路确实省心不少。便点头应下。

  回房换衣时,她挑了件纯白色的确良衬衫,领口微微立起,下身配着一条高腰蓝色喇叭裤。

  两条乌黑麻花辫垂在胸前,青春洋溢,又透着一股干净利落的劲儿。

  车子驶过市中心,林清儿坐在后座,目光掠过窗外熟悉的广场与建筑,心中却泛起一阵恍惚。

  明明是一样的地方,街上的光景却早已截然不同。

  二十一世纪时川流不息的汽车洪流,此刻变成了八十年代浩浩荡荡的自行车大军。

  成群结队的骑行身影,伴着清脆的车铃声,展示出独属于那个年代的风貌。

  82年,正是逐步放开市场经济的时候,公有化渐渐地转向公私合营。

  林清儿打算在开学之前,找份兼职,多赚一点钱。

  但是在京都想要找到一份工作还是很难的,好在林清儿的形象不错,在加上赵建设家里的关系,林清儿很快就得到了一份在客运站检票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