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被杨富贵当众驳斥,气得浑身发抖,扭头就冲回了屋里。

  她瘫坐在床沿,胸口剧烈起伏,怒火攻心。

  在她看来,男人敢不给自己留情面,根源就是自己没生儿子。

  若是她能生下带把的,婆婆和男人哪里敢这般给她脸色看?

  屋外,杨老爷子蹲在门槛上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他对着杨富贵吩咐:“明日上山砍棵橡木回来。”

  “橡木质地硬,耐磨耐腐蚀,纹理也好看,是做木桶木盆的好料子。”

  杨老爷子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年轻时候在江南学过半年木匠,虽说心思糙没学成啥大本事,但做些桶盆之类的简单家具,还是不在话下的。”

  第二天一早,杨富贵扛着大砍刀就往山上走。

  刚走到田埂,就遇上了阳渠村的寡妇蓝氏。

  蓝氏今年二十三岁,十九岁就守了寡,独自拉扯着四个孩子。

  她今日穿得格外整洁,挎着个竹篮子,主动迎上来搭话:“富贵哥,这是要去哪儿啊?”

  得知杨富贵要上山砍树,蓝氏立刻露出几分柔弱,凑近了些说:“哎呀,砍树可是力气活。我昨日也砍了些柴,一个人实在拖不动,富贵哥能不能……”

  说话间,她的手臂故意蹭了蹭杨富贵的胳膊,眼神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杨富贵眉头一皱,往后退了一步,语气淡漠:“太晚了,没空,明日再说吧。”

  说完,他提着砍刀,头也不回地快步往山上走。

  蓝氏看着他的背影,又气又无奈,暗骂一声“榆木疙瘩”,这才悻悻地拎着篮子往回走。

  路过汤苏苏家门口时,蓝氏脚步一顿,眼珠转了转。

  她悄悄踮起脚尖,凑到门缝处往里窥探。

  厨房的方向有火光闪烁,堂屋门紧闭着,隐约能听到里面有人说话,却听不清具体内容。

  院子里还堆着不少没处理的灯笼果,蓝氏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门道。

  就在这时,杨小宝突然拉开了院门。

  他看到蓝氏,一脸疑惑:“蓝婶婶,你在这儿做什么?”

  蓝氏立刻换上笑容,提着篮子上前:“小宝啊,婶婶采了些灯笼果,你娘收不收?”

  汤苏苏听到动静,从堂屋里走了出来。

  她接过蓝氏的篮子掂量了一下,二斤半,不多不少。

  她掏出五枚铜板递给蓝氏:“按市价给你,以后有了还可以送来。”

  蓝氏接过铜板,却没有走的意思。

  她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凄苦:“苏苏妹子,你是不知道我的难处。”

  “我一个寡妇,拉扯着两儿两女四个娃,没个男人撑腰,日子难啊。”

  她上下打量着汤苏苏,又笑着夸赞,“你比我还大两岁,看着却比我年轻精神。”

  “妹子,你就行行好,拉我一把吧。让我来你家干活,每日给几枚铜板就行,我啥苦都能吃。”

  汤苏苏心里透亮。

  她和蓝氏同为寡妇,原主在村里口碑极差,蓝氏却凭着随和的性子与人融洽相处,备受认可。

  但汤苏苏对她没什么好感,更谈不上信任。

  她淡淡开口,直接点破:“几枚铜板,你采些灯笼果也能挣到。特意来我家求活,打的是什么主意?”

  蓝氏脸色一僵,眼神闪烁着辩解:“妹子这是说的哪里话,我就是想找个正经差事挣钱罢了。”

  “不必了。”汤苏苏语气依旧淡漠。

  她和蓝氏素无交集,绝不愿让一个不了解的人,掺和到自己的生意里。

  说完,她转身关上院门,又将堂屋门也阖上,彻底隔绝了外界的目光。

  蓝氏站在门外,气得牙关紧咬。

  她暗骂汤苏苏小人得志,不过是挣了几个臭铜板,就摆起了大佬的架子。

  满心愤懑之下,她狠狠跺了跺脚,转身离开了。

  没走多远,一只手突然从墙角伸出来,猛地拽住了蓝氏的胳膊,将她拉到了大树后面。

  蓝氏吓了一跳,回头看清来人是杨厚财,顿时恼了,一把推开他:“你干啥?没见天还亮着吗?被人瞧见了咋整?”

  杨厚财咧嘴一笑,语气轻佻又带着几分辱骂:“装什么装模作样?当初不是你先勾引我的?”

  说着,他的手就不安分地往蓝氏胸前抓去,“走,去山里,还是找个别的地方?”

  蓝氏拍开他的手,摊开掌心:“拿钱来,不然我就回家。”

  杨厚财嘟囔着不堪入耳的脏话,极不情愿地从兜里摸出一枚铜板,狠狠拍在她手心。

  随后,他拽着蓝氏的胳膊,强行将她拉进了旁边荒僻的野地里。

  没过多久,野地里就传来了粗重紊乱的呼吸声。

  另一边,汤苏苏家的院子里,夕阳的余晖渐渐褪去,天空被一层灰色的幕布遮盖。

  汤苏苏带着四个小子,正忙着赶制七百份凉粉。

  这需要消耗三斤多灯笼籽,此前做三百份都忙到戌时快过,今日这七百份,怕是要熬到子时才能休息。

  全家分工明确:杨狗剩帮着汤苏苏过滤凉粉,加快速度;汤力强跟着汤力富搓灯笼籽;杨小宝和苗语兰则坐在一旁,处理灯笼果的外皮。

  “大舅!你的手!”

  汤力强突然惊叫一声,打破了院子里的忙碌。

  汤苏苏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上前查看,心瞬间揪紧了。

  汤力富的手掌心白得吓人,一层皮被硬生生搓掉了,肉都皱在了一起,幸好没流血。

  他从吃完晚饭就开始搓,手伤成这样,竟一声没吭。

  汤苏苏心里涌上一阵酸涩,忍不住感慨。

  理想总是丰满,现实却这般骨感。

  她原本想着日售一千多份凉粉,可如今才七百份,全家就累得快垮了,汤力富的手更是近乎“废掉”。

  而这,还只是个开始。

  “不碍事,我还能搓。”汤力富憨直地笑了笑,想把手往盆里伸。

  “你别碰了!”汤力强一把按住他的手,“大舅,我来!我皮厚,不怕疼!”

  汤苏苏看了看盆里,还有一斤半灯笼籽没搓完。

  若是今日做不完,明日就没法给供应商供货,她向来极重信用,绝不能失信。

  她思索片刻,做出决定:“力富,咱俩换活。你去过滤凉粉,记住,必须保证一点杂质都没有。这搓籽的活,我来。”

  汤苏苏把手伸进装着灯笼籽的盆里,起初只觉得凉丝丝的。

  可搓了没一会儿,掌心就传来火辣辣的疼。

  她心念一动,悄悄调出交易平台,花五枚铜板买了一双橡皮手套戴上。

  随后,她端着盆起身:“这边风大,我去屋里搓。”

  汤力富立刻拿起火把:“大姐,我给你照明,还是我来搓吧,我已经熟练了。”

  “不用,你好好过滤就行。”汤苏苏接过火把,在屋里找了个亮堂的地方竖好,硬是把他赶了出去。

  戴上橡皮手套搓凉粉,确实轻松了不少。

  汤苏苏加快动作,搓完一盆又端一盆进屋,手指和手臂酸痛不已,腰更是像断了一样。

  等她把最后一斤半灯笼籽全部搓完,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她扶着墙,慢慢把东西端出门。

  院子里的五个人——汤力富、苗语兰、杨狗剩、汤力强、杨小宝,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眼神里满是心疼。

  汤力富红了眼眶,狠狠捶了自己一拳,声音哽咽:“都怪我……我就是个废物!”

  杨狗剩上前一步,语气坚定:“娘,以后搓凉粉的活,我和大舅、二舅轮流来!每人搓一斤,绝对不让你动手!”

  汤力强立刻附和,攥紧了拳头:“对!我们三个大男人,肯定能搞定!绝不能再让大姐累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