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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光落在温竹身上,那一身红衣烈烈如火,与她平日里素淡的装扮截然不同。

  陆卿言怔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缩。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温竹。

  五年来,她总是穿着素净的衣裳,青灰、月白、浅碧,像是生怕惹眼,生怕招摇,生怕让人多看她一眼。

  她把自己藏在那一片寡淡的颜色里,藏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替他打理府邸,替他生儿育女。

  可此刻,她一身红衣站在那里,像一团燃烧的火。

  但这把火,烧的不是别人,是他。

  “大当家。”齐绥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眼睛却直直地看着她,“这身衣裳好看。”

  温竹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从陆卿言身上掠过,落在他身后的裴行止身上,微微一滞,随即移开。

  陆卿言却已经冲上前去,齐绥的手拦在他身前,被他一把推开。

  “温竹!”他站在她面前,声音发颤,“你听我说……”

  “说什么?”温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说你跪在我门口,让满京城的人看笑话?还是说你求我回去,好让我继续用嫁妆填你们陆家的窟窿?”

  陆卿言颜面尽失,但他没有退步的余地了,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小竹,都是我的错,我想求你回陆家。”

  他扫了一眼身侧的齐绥,这人如同搅屎棍,搅得他与温竹不得安宁。

  “陆卿言,人要脸,树要皮,你这么闹下去,连最后的脸面都不要了?”温竹讥讽,“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我给过你机会。你将我从温家接出来的时候,你自己说过不会与温姝有牵连。”

  “但你失言了。”

  提及温姝,陆卿言悔不当初,张了张嘴,但他不能说出温姝假孕骗他,这是他最后的颜面了。

  眼见他说不出话,温竹转身就要走,他疯似的要扑过去,“温竹、我们还有孩子,知之怎么办?日后,她没有父亲,谁给她撑腰。”

  闻言,温竹脚步一颤,陆卿言抓住最后的机会,“小竹,知之是我们的孩子,就算你不为了我,也该为她想想。你回陆家,她才是尊贵的国公府姑娘。”

  “是吗?”温竹回身,抬手一巴掌扇在陆卿言的脸色,眼眸发红,“你竟然还敢提起知之,她出生两月,不取名不上陆家族谱,这就是你的父爱?”

  “我……”陆卿言脸色憋得通红,族谱?他忘了,还有上族谱一事。

  实在是无人提及这件事,他便想不起来。

  “我只是忘了,你为何不提?”陆卿言想都没想,便将责任推在温竹身上。

  齐绥实在听不下去了,“你连孩子这么重要的事情都能忘,还配做父亲吗?幸好陛下明慧,若不然知之跟着你,当真是一生不幸。”

  “齐绥,你闭嘴,这是我陆家的家事。”陆卿言忍不住呵斥,手指着他质问温竹:“你与他何时苟且?温竹,我待你不薄,你竟然如此对我。”

  沉默许久的裴行止忽而开口:“陆卿言,你在质疑温竹的清白?你将陛下的脸面放在何处?”

  陆卿言浑身一僵,像是被人当头浇下一盆冰水。

  陛下的脸面!

  他方才只顾着愤怒,只顾着将心里的屈辱和不甘倾泻而出,竟忘了这一层。

  和离的圣旨是陛下亲口所述,御印加盖,明发六部。若温竹当真如他所说与齐绥有私,那陛下这道圣旨岂不成了笑话?

  他方才那句话,不是在质问温竹,是在打陛下的脸!

  “我……”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膝盖一软,竟直直跪了下去,“裴相,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他被逼急了,太过愤怒了,只是看着曾经属于他的女人被人觊觎,心里那股邪火压不住?

  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这些话在裴行止面前,一个字都站不住脚。

  裴行止垂眸看着他,神情淡得像隔着一层霜。他没有让陆卿言起来,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只是缓缓开口:

  “陆世子,你可知陛下之前那般看重你,为何又赐和离?”

  陆卿言跪在地上,脊背僵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裴行止看着他,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青云公子,才学冠绝京城,看似清正,实则在满月宴上与妻姐纠缠不清。”

  陛下知道此事?陆卿言浑身冰冷,裴行止走近一步,目视他灰败的面容,“今日你再跪下去,传到陛下耳中,你这官位还能保得住吗?”

  陆卿言猛地抬头,看向裴行止。

  裴行止站在他面前,逆着光,看不清神情,只能看见那双眼睛,深得像井,冷得像霜。

  “裴相……”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求您救我。”

  裴行止低头看他,没有说话。

  沉默像一把刀,悬在陆卿言头顶。

  “陆卿言。”过了很久,裴行止才开口,声音很轻,“我为何要救你?”

  你夺我妻,欺我妻,转头来却让我救你?

  当真是可笑!

  陆卿言张了张嘴,喉咙里发不出声音,温竹转身走了。他痴痴地望着她的背影,心中后悔万分,他明明可以拥有爱他的妻子,而如今,什么都没有了。

  他不敢再纠缠,失魂落魄地回到陆府,刚进门,母亲便抓住他的手,“卿言,见到温竹了吗?她可愿意随你回来。”

  “她就是脾气大,闹一闹就好了,她喜欢你这么多年,怎么会说不管就不管呢。”

  “卿言,你说话呀!”

  陆卿言浑浑噩噩,“裴相说,我再跪下去,传到陛下耳中,连官位都保不住,我只能回来了。”

  “裴相?”陆夫人声音尖锐,“他为何也帮着温竹说话?”

  一个贵妃娘娘就足够了,为何又添了一个裴相?贵妃娘娘是后宫女子,不沾朝政,但裴相可是百官之首呀。

  她不明摆着这些贵人一个个都这么偏袒温竹,温竹不过是养在庄子里的弃女罢了。

  陆卿言已然听不进去母亲说的话,麻木地往前走,抬头看着镇国公府内的亭台楼阁,这是陆家祖传的宅子,是他生长之地。

  如今也要保不住了?

  是温竹,她提前给他设圈套,早在借钱的时候,她就算计好了今日的一切,为了就是报复他,让他扫地出门。

  她的心怎的如此恶毒!

  陆卿言猛地吸了一口气,想起一事,转身抓住母亲的手,“母亲,你是命妇,你可以入宫。你去见贵妃娘娘,将知之接回来,她是我的女儿,就该回到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