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殷红的鲜血,顺着她的指缝流了下来,滴落在洁白的裙摆上,触目惊心。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让她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看不到了……”

  罗那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

  “就在刚才,周师兄的气运线……彻底断了!不是那种被遮蔽的断,是……是那种不存在了的断!”

  在她的视野里,代表着周玄的那根粗壮得不像话的金大腿,突然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抹去了一样。

  干干净净。

  罗刹的脸色同样难看到了极点。

  他虽然没有流血,但他那只灾厄之瞳里,原本一直若隐若现缠绕在周玄方向的灾厄黑气,也瞬间消散了。

  这种消散,并不意味着安全。

  反而意味着一种大恐怖。

  因为只要人还在这个世界上,还在五行之中,就必然会有气运和灾厄的纠缠。

  彻底消失,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人死了,魂飞魄散,彻底归于虚无。

  要么……就是去了某个连天道规则都无法触及、无法观测的地方!

  “出事了!”

  罗刹霍然起身,顾不上什么仪态,一把拉起妹妹。

  “去找叶长青!快!”

  在这个时候,如果说还有谁能知道发生了什么,那只有那个疯子。

  那个为了窥探天机,不惜把自己练成半人半魔的疯子。

  兄妹二人化作两道流光,直接冲出了房间,直奔云来阁顶层而去。

  此时已是深夜。

  云来阁顶层静悄悄的。

  但罗刹根本顾不上敲门,直接一掌推开了房门。

  “叶长青!”

  罗刹焦急的大喊声在房间里回荡。

  然而,房间里的景象却让两人微微一愣。

  没有点灯。

  只有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窗边的一张太师椅上。

  叶长青就坐在那里。

  他手里拿着一只精致的玉杯,杯中的酒液在月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最让罗刹和罗那感到心惊的是,叶长青脸上那块常年不摘的黑布,此刻竟然解下来了,随手扔在旁边的桌子上。

  他那双眼睛……

  不,那根本不能称之为眼睛。

  那是两个深邃的、紫红色的漩涡。

  缓缓旋转着,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魔性光芒,仿佛能吞噬世间的一切光线和理智。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看着窗外的夜色,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两人的到来。

  “来了?”

  叶长青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诡异。

  他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既没有回头,也没有起身。

  “叶长青,周玄他……”

  罗刹急切地想要开口说明情况。

  “我知道。”

  叶长青淡淡地打断了他,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那紫红色的魔眼微微转动,看向了两人。

  被那目光扫过,罗刹和罗那只感觉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仿佛被一头远古凶兽给盯上了一样。

  “我知道你们为何而来。”

  叶长青放下酒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们看到了消失,所以以为他死了?”

  罗那忍着眼睛的剧痛,颤声道:“难道不是吗?气运彻底断绝,这……”

  “那是你们的眼睛还不够瞎。”

  叶长青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指了指自己那双恐怖的魔眼。

  “有时候,只有瞎子才能看到真相。”

  他说着,站起身,走到了窗前,目光投向了西方那片漆黑的夜空。

  在那双魔眼的视野里。

  世界并不是罗刹兄妹看到的那样。

  他看到了一道极其微弱、但却坚韧无比的线,穿透了层层叠叠的空间壁垒,连接到了一个遥远而古老的未知之地。

  那不是死亡。

  那是放逐。

  也是……新的开始。

  “放心好了。”

  叶长青转过身,那双紫红色的漩涡中闪烁着一种莫名的光芒,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

  “那家伙命硬得很,阎王爷都不敢收他,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死。”

  “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幽深。

  “可能有段时间会见不到了。”

  夜风顺着敞开的窗户灌进来,吹得那块被随手扔在桌上的黑布微微晃动。

  叶长青缓缓收回看向窗外夜空的目光,那双紫红色的漩涡魔眼在昏暗的室内显得格外妖异,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吸扯进去。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感,让他挺直的脊背都不由得佝偻了几分。

  “行了,别在那大惊小怪的。”

  叶长青伸手抓起桌上的黑布,动作熟练地将其重新缠绕在眼睛上。

  随着黑布遮住了那双骇人的魔眼,房间里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消散了大半,他又变回了那个平日里吊儿郎当、看起来有些疯癫的天机阁圣子。

  只是脸色比平时苍白了不少。

  罗刹和罗那对视一眼,虽然那种被深渊凝视的恐惧感消失了,但心头的焦急却丝毫未减。

  “叶疯子,你把话说清楚!”

  罗刹上前一步,尽管他对叶长青颇为忌惮,但事关周玄生死,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什么叫瞎子才能看到真相?周玄的气运线断得干干净净,这在天机术数里就是必死之兆,你凭什么说他没事?”

  罗那也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右眼,带着哭腔附和道:“是啊叶师兄,我的气运之瞳从来没出过错,那种消失……就像是被天地抹除了一样,怎么可能还活着?”

  叶长青系好脑后的结,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面对着兄妹二人。

  “你们啊,就是太依赖那双眼睛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有时候,眼睛看到的东西是最会骗人的,得用这里想。”

  “想什么?”罗刹皱眉。

  “想周玄现在的身份,想他背后牵扯的利益。”

  叶长青从太师椅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现在的周玄,可不是当初那个在灵剑阁扫地的小杂役了。”

  “他是西荒域同盟的核心弟子,是咱们这群人的主心骨,更是那几个老怪物眼里的宝贝疙瘩。”

  他走到罗刹面前,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你觉得,李道然那个老狐狸,还有我师父那个老神棍,会放任这么重要的一枚棋子,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外面?”

  罗刹和罗那闻言,身体猛地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你是说……”

  罗刹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干涩。

  “阁主他老人家……已经推算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