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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长袍,独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这种铺垫气氛、稳定军心的脏活累活,交给我们。”

  “你只需要在最关键的时候,以救世主的姿态降临,给他们最强烈的震撼。”

  “这叫……造势。”

  周玄看着这兄妹俩,眼神有些古怪。

  “我说,你们俩是不是在天机阁学坏了?这一套一套的,搞得跟神棍忽悠人似的。”

  虽然嘴上吐槽,但他心里却不得不承认,这俩人说得有道理。

  在这个修仙界,实力固然重要,但势这个东西,有时候比实力更管用。

  尤其是对于一支濒临崩溃的军队来说,信心比黄金还贵。

  “行吧。”

  周玄耸了耸肩,收回了按在按钮上的手,重新靠回控制台,一副懒散的样子。

  “既然你们想搞个大新闻,那就随你们。”

  “不过动作快点,我这人没啥耐心,而且天启号悬停也是要烧钱的。”

  罗刹和罗那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笑意。

  “放心,很快。”

  两人不再废话,转身走向舱门。

  随着一阵气流的嘶鸣声,舱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隙。

  狂风瞬间灌入,吹得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罗刹回头看了周玄一眼,那眼神中包含着感激、敬重,还有一种孤注一掷的信任。

  随后,两人纵身一跃,化作两道流光,直坠而下。

  ……

  地面上。

  恐慌的情绪正在蔓延。

  头顶那个巨大的三角形金属怪物虽然没有发动攻击,但那种冰冷的压迫感,让所有人都感到窒息。

  “那是……什么东西?”

  “没有灵力波动,但感觉比元婴老怪还要恐怖!”

  “难道是魔族的新型战舰?”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甚至有人想要掉头逃跑的时候。

  两道流光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人群前方的空地上。

  轰!

  烟尘四起。

  众人下意识地后退,手中的法宝握得更紧了。

  “别慌!是自己人!”

  烟尘散去,罗刹的身影显露出来。

  他高举双手,声音如同洪钟大吕,瞬间压过了嘈杂的议论声。

  “天机阁罗刹!罗那!在此!”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惊呼。

  “是罗刹大人!”

  “还有罗那仙子!”

  “他们不是去葬剑谷执行必死任务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上面那个东西是他们的?”

  罗那上前一步,她那张原本有些稚嫩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庄严和神圣。

  她指着头顶那艘巨大的天启号,声音清脆,传遍全场。

  “诸位道友!莫要惊慌!”

  “那不是魔物!那是希望!”

  “那是我们从异界带回来的方舟,是能够荡平魔氛的神器!”

  人群一片哗然。

  异界?方舟?神器?

  这些词汇对于他们来说太过陌生,但罗那语气中的坚定,却让他们那颗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

  “而且……”

  罗刹接过话头,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头顶那艘战舰上,声音变得激昂起来。

  “带它回来的人,将会是拯救整个西荒域的人!”

  “他从地狱归来,手握斩魔利刃,誓要为这片天地,杀出个朗朗乾坤!”

  这番话,配合着他那激动的神情,极具煽动性。

  原本绝望的人群中,开始出现了一丝骚动。

  数千米高空。

  天启号驾驶舱内。

  周玄透过屏幕,看着下面那场演讲,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啧啧,这口才,不去干传销可惜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把瓜子,慢悠悠地磕着。

  腰间的红色皮带蠕动了一下,化作一条迷你蛟龙,盘踞在控制台上。

  老二吐着信子,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满是嘲弄。

  “你觉得他们真的能肯定你就是这个世界的救世主吗?”

  “这俩小家伙,把你捧得这么高,万一你摔下来,那可就是粉身碎骨。”

  周玄吐掉嘴里的瓜子皮,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肯定?”

  他摇了摇头,轻笑一声。

  “天机阁的那些家伙,从来不相信什么注定的结局。他们只相信概率。”

  “他们只是算出了一个变数。”

  “如果他们真的能够确定我就是救世主,百分之百能赢,他们早就大肆行动起来了。”

  “甚至会把老底都掏出来给我铺路,哪还需要这俩兄妹在这儿费劲巴拉地演戏?”

  老二歪了歪脑袋,似乎在思考周玄的话。

  “看来这兄妹俩是打算用另一种方式,将模糊的未来变成一条绝对不可违逆的结局。”

  “他们在逼你。”

  “把你架在火上烤,让你成为所有人的希望。”

  “到时候,就算你想跑,想苟,这大势也会推着你往前走。”

  “让你不得不成为这个世界的救主。”

  周玄点了点头,并没有因为被算计而感到生气。

  相反,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也同样意味着,他们已经下定决心,以生命来拥护我了。”

  “这是一种投名状,也是一种豪赌。”

  “他们把身家性命,把天机阁的未来,甚至把整个西荒域的命运,都压在了我身上。”

  周玄站直了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目光穿过云层,仿佛看到了那两个在人群中声嘶力竭的身影。

  十年前,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对天机阁这种整天神神叨叨、算计人心的门派最是反感。

  觉得他们冷血,无情,把人当棋子。

  但现在……

  “十年前我说这些算命的家伙没人性,现在又是另一番姿态了啊!”

  对于修士来说,十年的时间并不长。

  闭个关,打个坐,甚至有时候炼一炉稍微复杂点的丹药,十年也就这么指缝溜沙般过去了。

  但在这样一个残酷的世界中,在每一寸土地都被魔气浸染、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的战场上,每一秒都是漫长的煎熬。

  周玄站在天启号的舱门口,狂风吹乱了他的发丝,却吹不散他眼底那一抹深沉的思索。

  他看着下方那些面容憔悴却依旧在嘶吼、在拼命的修士。

  他们之中,或许有人十年前还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却已是满脸沧桑、断臂残肢。

  或许有人曾经只是个只会躲在师门背后的胆小鬼,现在却敢拿着断剑去砍那坚不可摧的结界。

  时间改变一个人的过程,往往是用岁月这把钝刀子慢慢削去棱角。

  而这个操蛋的世界改变一个人的方式,却是简单粗暴地用鲜血、眼泪和无助的绝望,把你原本的模样砸得粉碎,再强行捏成一个为了生存不择手段的怪物。

  天机阁那帮老家伙,估计早就把这一切都算进去了。

  他们经历过太多次算无可算,即便明知是送死的局面也必须要硬着头皮上的时刻。

  所以他们才需要一个神,一个能让所有人看到希望的图腾。

  “被算计就被算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