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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刻,周玄的大脑一片空白。

  没有走马灯,没有对人生的留恋,只有一种纯粹的、对死亡的恐惧和不甘。

  我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死在这个肮脏的巷子里,变成一具无人认领的尸体,最后成为这些怪物的粪便?

  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啊!

  就在那锋利的獠牙即将刺破他喉咙皮肤的千钧一发之际,被他死死攥在手里的那半截断剑,突然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仿佛跨越了无尽的时空,直接在他的灵魂深处炸响。

  紧接着,一道清冷、孤傲,却又带着一丝焦急的女性声音,如同惊雷般穿透了现实与幻境的壁垒,在他的耳边轰然响起:

  “周玄,拔剑!”

  这声音……

  这声音是谁?!

  为什么这么熟悉?为什么听到这个声音,我的心会这么痛?

  在那一瞬间,周玄原本浑浊、恐惧的眼神中,突然闪过一丝极其凌厉的寒芒。

  那不是属于社畜周玄的眼神,那是属于那个曾在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那个敢与天争命的周玄的眼神!

  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那是一种刻在骨髓里、哪怕失去了记忆也无法磨灭的战斗本能。

  周玄不再颤抖,他的右手手腕极其诡异地一翻,原本被当作废铁握着的断剑,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

  没有灵力?

  那就用命去填!

  没有剑招?

  那就用最原始的杀戮本能!

  “死!!!”

  周玄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他没有试图推开身上的怪物,而是迎着那张血盆大口,将手中的断剑狠狠地刺了进去!

  噗嗤!

  那是利刃入肉的声音。

  断剑虽然锈迹斑斑,但在这一刻却爆发出一抹微弱却纯粹到了极致的寒光。

  那光芒并不耀眼,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

  断剑精准地从怪物的上颚刺入,贯穿了它的脑髓,最后从后脑勺透了出来。

  “嗷!”

  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几下,随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在了周玄的身上。

  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溅了周玄一脸。

  那血液滚烫,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但周玄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心脏跳得像是要炸开一样。

  周围的那几只怪物似乎被这一幕吓住了,它们围在几米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却不敢再轻易上前。

  周玄一把推开压在身上的尸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身上的西装已经被撕成了布条,白衬衫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脸上满是污泥和血迹,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

  但他站在那里,腰杆却挺得笔直,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那把还在滴血的断剑。

  原本覆盖在剑身上的铁锈,在刚才那一击之后,竟然剥落了一小块,露出了一抹如秋水般清冽的剑锋。

  那种熟悉感,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心头。

  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幻觉,而是一种刻骨铭心的羁绊。

  这把剑……不是废铁。

  它是为了等我,才在这里生锈的。

  周玄伸出颤抖的左手,轻轻抚摸着那冰冷的剑身。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那颗在现实中麻木已久的心,感受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刺痛。

  脑海中的迷雾,因为这把剑的出现,被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个白衣背影,终于转过了身。

  那是一张清冷绝美,却又带着几分倔强的脸庞。

  她手持长剑,站在漫天风雪中,对着他微微一笑。

  周玄的嘴唇颤抖着,眼眶不知何时已经红了。

  他死死盯着手中的断剑,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音,缓缓吐出了那个被他遗忘在灵魂最深处的名字:

  “秦……可卿?”

  这三个字就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周玄那早已麻木的大脑皮层上。

  剧痛。

  前所未有的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硬生生地撕开了他的头盖骨。

  将那些被强行封印、被刻意遗忘的记忆,像倾倒垃圾一样粗暴地灌了进去。

  穿越者的身份、那个只会死要钱的坑爹系统、识海里那条整天咋咋呼呼的赤红小蛇、太一诀那晦涩难懂的经文、西荒域那漫天的魔气、还有那个总是冷着一张脸却为了他不惜以身犯险的傻女人……

  无数的画面碎片在脑海中疯狂旋转、碰撞、重组。

  “啊!”

  周玄痛苦地抱着脑袋,整个人蜷缩在满是污泥的巷子里,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那种灵魂被撕裂又重组的感觉,比肉体上的凌迟还要痛苦百倍。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心之牢笼。

  原来,那个唯唯诺诺、为了几千块工资点头哈腰的社畜周玄,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我!

  我是周玄。

  我是那个要把这该死的修仙界搅得天翻地覆的周玄!

  冷汗混杂着额头上的血水流进眼睛里,刺痛感让他的视线变得模糊,但眼神深处的那抹迷茫却在这一刻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清明与森寒。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强忍着脑海中尚未平息的余震,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系统!”

  周玄在心中默念,习惯性地想要唤出那个淡蓝色的光幕。

  死寂。

  没有任何回应,眼前只有那昏暗闪烁的路灯和肮脏的墙壁。

  “老二?别装死,出来干活了!”

  他又试着呼唤识海中的那条蠢龙。

  依旧是一片死寂。

  原本应该盘踞着赤红蛟龙和悬浮着青铜古书的识海,此刻就像是一口枯竭了万年的深井,空空荡荡,连一丝神魂波动的涟漪都没有。

  周玄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不死心地尝试运转《太一诀》,想要调动哪怕一丝一毫的灵力来修复身上那惨不忍睹的伤势。

  然而,丹田处空空如也,经脉干枯得像是一截截朽木。

  别说是太一神力,就连最基础的真气都感应不到分毫。

  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感,伴随着伤口的剧痛,清晰地传递到每一根神经末梢。

  “呵……”

  周玄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这就是你的手段吗?幻魔。”

  “剥离了我所有的力量,封印了我的记忆,把我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然后让我在这个虚假的现实里沉沦至死?”

  这种感觉,真的很糟糕。

  比面对元婴后期魔物的自爆还要糟糕。

  那时候虽然危险,但他手里有剑,体内有力量,背后有底牌。他有反抗的资本,有拼命的资格。

  但现在,他什么都没有。

  这种清醒的无力感,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明明看见了岸边,却发现自己的四肢已经被砍断,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沉入深渊。

  “不过……你好像算漏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