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

  朱元璋彻底相信了这个儿子。

  他真的志不在此。

  根据之前梦中看到的一切,这个小子对于当皇帝,真没有那么大的执念。

  除非是被逼到了那个位置上。

  否则老十七的目光永远不会在这紫禁城。

  朱元璋的思绪飘向了刚刚离开的老四燕王朱棣身上。

  他也联想到了允炆的优柔寡断,只能受到文臣们摆布的景象。

  朱元璋实在是不愿意将这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交给允炆那样的一个小废物。

  老四似乎现在是最合适的人选,特别是在老十七不愿意当皇帝的情况下,更是最佳人选。

  老四,文韬武略,都很像自己。

  老四也有着雄主之姿。

  可,咱的规矩一直都是“立长立嫡”,这是自己定下的祖训。

  兄终弟及可能造成后世动荡。

  宋朝的烛影斧声可是被骂了千年。

  朱元璋此刻有点儿纠结,甚至有些被束缚住了。

  他既想保证江山稳固,又不想违背自己定下的礼法。

  更不愿意看到后世子孙们为了皇位,上演骨肉相残的戏码。

  挣扎和矛盾,让此刻的朱元璋越发地觉得疲惫和孤独起来。

  他此刻真的很怀念妹子和标儿。

  最终,朱元璋将目光投向了面前的这个“无心帝位”的少年。

  这个高深莫测,而又神秘的十七子。

  既然老十七无心皇位,甚至这小子就跟能预感到未来一样。

  何不听听这孩子的意见?

  或许权儿能给咱一个最好的建议呢?

  毕竟老十七机灵得不行!

  而且,十七现在就好像一个超脱局外的旁观者。

  沉默片刻朱元璋下定决心,他看着朱权,问了一个让朱权闻声一震的问题:

  “十七,告诉咱,既然你已无心大位,那爹问你,若以江山社稷为计,在你看来,是你四哥当皇帝好,还是你那个侄儿允炆当皇帝好?他们谁更适合坐这把椅子?”

  朱权眉头一皱。

  不是,爹,还试?

  不对,好像老爹是认真的!

  朱权眼神里带有怀疑和难以置信,毕竟确实没有想到老爹朱元璋会问出这个问题。

  根据朱权的历史储备,他不记得朱元璋曾询问过任何一个藩王关于继承人人选的问题。

  甚至还是在朱允炆跟朱棣之间做选择!

  甚至连询问的对象,还是自己这个排行十七的宁王。

  跟头顶那些哥哥们比起来,自己真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弟弟!

  这历史走向,怎么越来越迷惑了?

  朱权冷静下来,见老爹认真的样子,就知道这个回答必须很认真了。

  朱权观察着老爹朱元璋的眼神,他看到了老朱的挣扎和疲惫,跟往日那一位杀伐果断的洪武大帝完全不一样。

  此时,完全就是一个担忧儿孙未来,愁眉苦脸的大家长。

  这一次不是试探!

  权衡一番后,朱权打算赌一把。

  既然历史已经悄然发生了改变,那不如自己说点实话,或许真的能帮助到大明呢?

  也许,还能避免未来惨烈的削藩,避免大明走向深渊?

  赌一把!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朱权整理了一下神色,收起之前的轻松,变得十分认真起来,他迎上老父亲朱元璋那复杂的目光,坚定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父皇,如果以江山社稷,黎明百姓计,甚至是为了大明未来的长治久安,儿臣以为四哥燕王朱棣,远比允炆侄儿,更适合继承大统。”

  御书房的气氛开始变得严肃起来。

  朱元璋瞳孔骤然一缩,尽管他有了一些预感,但没有想到老十七回答得这么果断。

  甚至可以说是毫不避讳地支持老四。

  这让朱元璋有些吃惊!

  “为何?权儿,允炆可是你大哥的嫡子,名正言顺,且允炆性情仁柔,若他继位,难道不会是一位仁君吗?你为何……看不上你这个侄儿,反而觉得你的四哥更合适?”

  为何?

  对,为何!

  朱元璋那双看惯了风云变幻,洞悉人性的眼睛,此刻变得无比锐利起来!

  他不想放过自己这个儿子脸上的任何一点细微变化。

  他想看出一些端倪来!

  朱元璋声音低沉,自带威压。

  朱权深吸一口气。

  迎上老爹审视的目光,语气平静,泰然处之,铿锵有力地回答道:

  “父皇明鉴,儿臣之所以认为四哥比允炆合适,首在‘势’与‘能’二字。”

  “我大明立国未久,北元残余尚在,边境未安,此乃——势!”

  “四哥又镇守北方燕京,常年与蒙元铁骑周旋,深知北元的情况,他通晓军事,还能驾驭骄兵悍将,此等可以应对危局开拓进取的本领,就是——‘能’。”

  “这些都是长在深宫,只会诗书礼仪的允炆不能比的。”

  “父皇夙夜忧叹,念念不忘的便是恢复汉唐故土,便是使得我大明疆域远超前朝,成就万世不朽之基业。”

  “此等宏图,非雄主不能为,四哥之才,类父皇当年,所以他能担此大任。”

  朱元璋目光微动!

  眼神里皆是惊讶!

  他没有想到老十七竟然有如此洞察之能!

  他四哥,他的侄儿允炆,都被他摸得一清二楚。

  谁的能力如何,权儿竟看得如此清晰!

  这是那个只会在北地瞎玩的老十七吗?

  果然从一开始,咱就看走眼了呀!

  朱元璋不发一语,只是示意朱权继续。

  朱权会意,直接触及了一个非常敏感的问题:

  ——削藩!

  “还有,父皇分封诸王,以藩屏帝室,本意就是为了巩固江山,可诸王就藩后,手握重兵,尤其是儿子们这九个塞王,权势更重。”

  “允炆侄儿,性情仁柔?呵,虽是好德,但无法驾驭功勋卓著的叔父们吧?”

  朱权刻意停顿了一下,小心观察起朱元璋的反应。

  见老朱眉毛拧到一块,则是继续说道:

  “到时候,恐怕朝中的那些只知固守礼法,不通军务的文臣们,就会环绕在允炆的左右,就会鼓吹诸王是朝廷的心腹大患。”

  “他们或许……会不断进谗言,认为——强枝弱干,非江山社稷之福。”

  文臣环绕,

  进谗言,

  强枝弱干……!

  这几个词在朱元璋耳朵里听到的那一刻,老朱的眼神里不由得微微一缩,浮现一抹恐怖的杀意!

  老朱的回忆瞬间被唤醒!

  奉天殿上,方孝孺,齐泰和黄子澄等人的慷慨陈词,还有他们那要求削藩的丑陋嘴脸。

  自然还有老四疯癫,老十二自焚……等等景象!

  这一幕幕的画面,开始不断在朱元璋眼前浮现!

  朱权见此,心知赌对了!

  但还不够。

  他还要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