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女官躬身领命,不敢有半分耽搁,匆匆退下,前往安乐县主府传旨。

  不多时,女官便带着安乐县主踏入重华宫暖阁。

  安乐县主走进暖阁之后,她对着荣贵妃屈膝行礼,声音温婉却坚定,带着几分亲昵与恭敬:“参见姑母,贵妃娘娘金安。”

  “灵溪。”荣贵妃招了招手,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过来坐。”

  宫女连忙上前,为安乐县主取来一件小巧的暖炉递到她手中。

  荣贵妃看着安乐县主,开门见山,毫无拐弯抹角之意,语气威严中带着几分亲人间的随意:“听闻今日云锦阁之事,你也在场。今日召你前来,便是想问问你,事情的真相究竟是怎样的?”

  安乐县主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向荣贵妃,神色坚定,语气不偏不倚,“回姑母,此事是陈小姐先出言挑衅,肆意羞辱谢绵绵,甚至当众诋毁太子。谢绵绵为护太子的颜面,才忍无可忍,当众掌掴,以示惩戒。”

  微微一顿,她又道:“后来她连那个侯府养女都打了呢!”

  “哦?”荣贵妃眉峰微挑,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你且细细说来。”

  安乐县主语气坚定,条理清晰,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娓娓道来,“今日我带几位世家贵女一同前往云锦阁挑选绣品,恰逢谢绵绵也在阁中,刚取了定制的荷包,那陈玉烟想那我压人,非要抢那个荷包,谢绵绵不给。”

  “后来,那个谢思语,就是侯府养女还故意挑事,说谢绵绵是未来太子妃,让她把荷包让出来,那陈玉烟就当众嘲讽太子是人丑体弱,根本不配做储君……”

  “本来谢绵绵都要走了,听到众人辱骂太子,就回来直接把罪魁祸首的陈玉烟给打了。左右两个耳光,很对整。”

  “那个谢思语还假惺惺劝说,就也被谢绵绵打了。”

  安乐县主说得兴致勃勃,想到当时的画面还忍不住有些震撼。

  同时,她还暗自庆幸,还好之前没直接跟谢绵绵对上。

  否则,她也可能挨打!

  谢绵绵那一巴掌下去,力道可不小,陈玉烟的脸顿时肿了,满嘴的血……

  听着侄女的叙述,荣贵妃眸色深沉,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心中掀起了一层涟漪。

  她万万没有想到,谢绵绵动手打人,并非为了一己之私,而是为了维护太子的颜面和名誉。

  为了维护太子,她不惜当众掌掴陈玉烟,不惜开罪陈家、安国公府,不惜与二皇子一党为敌。

  这份心意,这份勇气,这份忠诚,绝非一般女子所能拥有,更非那些趋炎附势、贪图富贵的世家贵女所能比拟。

  难怪,难怪太子要选她做太子妃。

  荣贵妃本来还瞧不上谢绵绵这个流落在外十年回府却又不得宠的嫡女,如今看来,还是太子的眼光好啊!

  心头莫名欣慰,荣贵妃又问:“那你是如何处置的?可是帮着陈家女了?”

  安乐县主连忙摇头,“那自然不会,既是牵扯到太子的事,我便做主让谢绵绵走了。”

  微微一顿,她有些紧张地望着荣贵妃问道:“姑母,我做得可是有什么不妥?”

  荣贵妃轻笑道:“没有,你做得很好。”

  得到夸奖,安乐县主忍不住有些得意。

  她是千娇百宠长大,是嚣张跋扈一些,但也知道定然要听贵妃姑母和家中长辈的话。

  毕竟,她还要靠他们撑腰呢!

  若是被厌弃了,她可就什么都没了!

  荣贵妃听着安乐县主说的真相后,也在思考当前局面。

  陈夫人求到她跟前,她是要有所动作回应才行。

  可若是她贸然出手严惩谢绵绵,便是直接拂逆太子的心意,便是打太子的脸面,便是伤太子的心。

  届时定会让太子对她产生更深的隔阂与怨恨。

  绝对不行!

  可若是她不惩处谢绵绵,便会弱了安国公府与二皇子一党的气势,被朝中官员耻笑,日后难以服众。

  一时间,荣贵妃陷入了两难之地。

  思虑片刻,荣贵妃心中已然有了万全之策,脸上的神色渐渐恢复平静。

  她不能亲自出手处置谢绵绵,也不能公开偏袒她。

  最好的办法,便是将这件事询问太子的意思,想必他会有更好的安排。

  打定主意之后,荣贵妃又与安乐县主聊了家常,给她赏赐了一些精美首饰头面,让她回去。

  ……

  待安乐县主离开,荣贵妃便屏退了所有的宫人仆妇,只留下自己的心腹大宫女碧荷,神色凝重,语气沉重地吩咐道:“去,取纸笔来。”

  她要写一封密信。

  近期借着二皇子被禁足之事去了东宫几次,再去便容易引起皇后那个贱人的注意了。

  所以她打算亲自写信给太子,告知今日之事,再用父亲送来的暗卫将这封密信送往东宫。

  碧荷连忙躬身领命,不敢有半分懈怠,匆匆取来纸笔,小心翼翼地放在荣贵妃面前的矮几上。

  而后垂首立于一旁,没有半分动静,生怕打扰到荣贵妃写信。

  荣贵妃提笔蘸墨,指尖微微颤抖,内心也极为不平静。

  这是她第一次给太子写信。

  深吸一口气,荣贵妃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落笔写下密信。

  信中字迹隐晦,措辞严谨,只是将从安乐县主那里听来的云锦阁之事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如实写明:

  包括陈玉烟如何挑衅谢绵绵、如何诋毁太子,谢绵绵如何隐忍、如何为护太子动手,还有陈家前来找她想要严惩谢绵绵的心思,一一列明,毫无隐瞒。

  信中还顺带提及,安乐县主作为自己的亲侄女,已如实告知真相,可见此事绝非谢绵绵之过。

  写完之后,荣贵妃仔细审阅了一遍,一字一句,反复核对,确认没有任何疏漏,才将密信折好,用火漆密封。

  她将密信交给父亲送给他的暗卫,语气沉重,再次反复叮嘱道:“速去速回,务必将这封密信亲手交给太子殿下,亲手递到他手中,不可经过任何人之手,也不可让任何人知晓此事——哪怕是东宫的内侍、宫女,都不能让他们察觉半点端倪。”

  “是。”暗卫双手接过密信,小心翼翼地收在袖中,紧紧攥住,躬身行礼之后,便匆匆前往东宫递送密信,不敢有半分耽搁。

  荣贵妃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滑入喉中,却未让她冰冷的心头多添一丝暖意,反倒愈发寒凉。

  她望着窗外飘洒的细碎雪沫,眸色深沉,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担忧,有期盼,有隐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母爱。

  她不知道太子会如何处置此事,也不知道这场风波最终会走向何方,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她只知道,自己必须护好太子,这个她亏欠了二十年的孩子。

  她必须助他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哪怕付出再多的代价,哪怕粉身碎骨、身败名裂,也在所不惜。

  ……

  东宫,暖意融融。

  太子段泱正一手撸着黑猫,一手自己对弈。

  “殿下,有刺客,被我抓到了!”贴身暗卫惊蛰心情愉快地进门,神色恭敬却难掩斗志。

  段泱执子的手一顿,抬眸望去,便见惊蛰押着一个黑衣人走上前。

  那人满脸震惊还有不服气,又带着几分倔强,偏偏想到自己的任务还不能大声挣扎解释,只是看着段泱说道:“我不是刺客!我是替荣贵妃来给太子殿下送信的。”

  “信?”段泱打量着他,似乎在确认他话的真实性。

  那黑衣人连忙挣扎,却被惊蛰按住动弹不得,只能说道:“在我怀中。”

  惊蛰立即伸手,果然从他怀中取出一个密封信囊。

  谷雨上前将密信双手递到段泱面前,而后躬身退到一旁。

  段泱接过密信,缓缓拆开,一目十行扫过,将信中的内容尽数看完。

  云锦阁一事,他当然知道。

  既然荣贵妃写信前来问他的意见,也正好省了他一些安排。

  他提笔蘸墨,在素色宣纸上写下密信:

  一封是给贵妃的,告诉她可令安国公与陈家向永昌侯府施压,步步紧逼,追究云锦阁之事到底,务必逼得永昌侯府走投无路,只能与谢绵绵断绝亲族关系。

  还有一封,则是用一张素笺,写给谢绵绵的,只有一句话:与侯府断亲,你可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