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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娆心里不免有些涩然。

  这才成婚几日?

  他便三番四次对自己起了杀心。

  过往几年,他装做对自己温柔体贴,情意绵绵,也当真是为难他了!

  目光落在顾胥的双手上,萧北乾目光一沉,恨不能直接抽刀砍过去。

  却只见沈娆突然扬手,神色冷然的拂开了顾胥。

  “顾胥,现在我已经没办法相信你了,我不知道你说的那句话是真,那句话是假。”

  顾胥眉头一皱,还想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

  一旁突然传来一道惊呼声。

  顾胥顿时顾不上沈娆,连忙扭头看去。

  只见吕氏抱着顾明箢,目光惊恐的看着沉轻手里那根又粗又长的针。

  “这一针下去,寻常人哪里受得住?”

  “冯家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要不,还是请个大夫过来看看吧……”

  顾胥看着那针,额头青筋一跳,也连忙冲了过去。

  “不是,你真的会医术吗?就算是在战场上,战马生了病,兽医也不曾用这般粗的针,你这万一把人扎出什么事来,谁来负责?”

  面对顾胥再一次的质问,沉轻十分不高兴。

  他脸一沉。

  “我拜师天医谷,如今的太医院院正吕大人都要唤我一声小师叔,你竟然怀疑我的医术?呵—信不信我一针下去,让你这辈子都不能人道?”

  沉轻握着银针的手往前一耸。

  顾胥吓得脸色一白,连忙往后退了一步。

  “孬货!”

  嗤笑一声,沉轻径直蹲下身去。

  “我手里的针可没长眼,顾夫人,我劝你最好安分一点,别乱动,否则要是误扎了你,导致面瘫中风,半身不遂什么的,我可概不负责啊。”

  吕氏刚想阻拦他的手猛的收了回来。

  沉轻见顾明箢眼皮微微一动,似乎是要醒。

  他没有半点儿犹豫,高举银针,朝着顾明箢的肩膀狠狠的扎了下去。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顾明箢猛的坐起身来,肩膀上一个针孔不停的往外渗着鲜血。

  她脸色寡白的不行。

  沉轻慢慢悠悠捻着针,眉尾上挑。

  “看,这不是就醒了嘛,都说了我是神医了。”

  “呀,顾三小姐,你怎么斜着眼睛看我?难不成有中风的前兆?遇到就是缘分,来,我再帮你扎一针……”

  “不用!”

  顾明箢急忙出声,一把拉过吕氏挡在自己的前面。

  “我没事了,就不用麻烦你了。”

  “顾三小姐客气了,手起刀落的事,一点儿也不麻烦的。”

  沉轻冷笑着,就要朝着顾明箢再扎一针。

  “不要!”

  顾明箢猛的从地上蹿起来。

  她一溜烟跑到吕氏身后,双手紧紧的抓着她的衣裳往身前一拉。

  “母亲,母亲救我,我不要再被扎针。”

  她话音落下间。

  吕氏正想开口,眼前银芒忽的一闪。

  吕氏还没回过神来,那长针便扎进了她的胳膊里。

  又是一声震天惨叫。

  吕氏疼的全身哆嗦。

  “母亲!”

  顾胥惊呼一声,连忙闪身过去,一把接住了往地上栽去的吕氏。

  “母亲,你没事吧?”

  顾胥低呼出声。

  吕氏靠站在他怀里,嘴皮子哆嗦着,摇头都摇不利落。

  顾胥猛地侧首看向顾明箢。

  他方才看见了顾明箢的动作。

  他不敢相信,一贯在他心里最是善良孝顺的顾明箢,在面临危险之时,竟然会拿自己的亲生母亲来当挡箭牌。

  生母尚可舍弃。

  那他这个大哥呢?

  等将来某一天同时遇到危险,顾明箢会不会也不顾他的死活?

  突然的一瞬间,顾胥心里某个地方凉幽幽的。

  他不由得想到了三年前。

  他们约了众多京中同辈好友出城踏青。

  他跟人打赌,去采摘云崖上的雪兰花。

  每人可以邀请一人组队。

  因着云崖地势险峻,太过危险,每人愿意参加他们的赌约。

  对方带来自家亲弟弟。

  他当时被人激的上头,虽然不放心,却还是为了争那一口气,开口邀请顾明箢和他一起去。

  可顾明箢却说自己崴到了脚,走不了路。

  他被对方嗤笑挖苦之际,是一贯柔弱的沈娆站了出来,愿意陪他一起上山。

  云崖果然万分陡峭。

  他一个习武的男子行走起来都十分艰难。

  对方的弟弟都受不了这份苦,选择了中途下山。

  他原以为沈娆也坚持不了多久。

  毕竟他都看到她被碎石和枝叶划伤的胳膊和小腿了。

  可他没想到。

  沈娆竟然咬着牙,硬是坚持到了最后。

  当攀到山顶上时,沈娆精致名贵的衣裙被挂拉的犹如破布条子一般,全身上下也被割伤多处,整个人看起来凄惨又狼狈。

  可她却还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他笑,给他加油打气。

  最后,他赢了。

  下山途中,一条毒蛇却突然蹿出来。

  当时他太过兴奋没注意。

  是沈娆,她不顾一切的扑过来,徒手将那条毒蛇甩落山崖。

  她虽然没受伤,但脸都吓白了。

  而顾胥知道,她鬼都不怕,最怕蛇了。

  那一瞬间。

  她对他的在乎,超越了她本能的恐惧和她自己的生命安全。

  顾胥是动容的,甚至还亲自背她下了山。

  ……

  想到往事,顾胥心里有些复杂。

  其实他对沈娆也还是挺满意的。

  若不是谢芸太霸道善妒,他也不介意纳沈娆为妾,把她留在自己身边。

  亏得他一直以为沈娆远远比上不顾明箢。

  却没想到。

  顾明箢竟然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对上顾胥的目光,顾明箢一怔,片刻突然回过神来。

  她嘴巴一瘪,顿时满脸的委屈。

  “大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太害怕了,我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话落,她连忙一把扶住了吕氏,满脸惊慌忐忑。

  “母亲,你没事吧?女儿错了,女儿不是故意的呜呜……”

  “你要出了什么事,女儿也不活了。”

  听着顾明箢的哭声,吕氏没有往日里的着急和心疼。

  她心下十分复杂。

  这可是她怀胎十月,拼着一条命生下来的亲骨肉啊。

  若是刚才扎的不是针,而是刀子。

  她还有跟自己认错赔罪的机会吗?

  吕氏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突然觉得这个女儿有些陌生可怕。

  “够了,要唱戏回你永宁侯府唱去,爷没时间在这里听你们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