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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北乾嗯了一声。

  “我也备了些,都在茶桌下面的匣盒里,你随意就好,我不挑的。”

  沈娆想了想。

  “那先喝我带来吧。”

  说话的功夫间,她从包袱里拿出来一罐茶叶,径直去一旁煮茶了。

  马车缓慢行驶在管道上。

  喜儿和长丰的聊天声偶尔传进来。

  清风也穿帘而入,吹去车厢内因火炉产生的燥热。

  萧北乾靠着车壁,目光一动不动的落在沈娆身上。

  沈娆今日穿了一身浅粉色的水袖云衫,挽朝云髻。

  耳间碧玺所制的明月铛衬得她修长的脖颈雪白惹眼。

  萧北乾不禁口干舌燥,内心涌出来一抹想要在其上啃咬吮吸,留下各种嫣红痕迹的冲动。

  但他深吸一口气,忍住了。

  这边。

  沈娆压根没察觉到他的视线。

  煮上茶,一开始,还没什么感觉。

  可刚闲下来,沈娆不由得喉咙发痒。

  她不由得偏头轻咳了几声,脑袋也逐渐晕乎乎的。

  萧北乾猛地坐直了身体,微微蹙眉。

  “可是炭火太呛?那我让长丰即刻撤去,我不喝茶也没什么。”

  “长……”

  “不用。”

  沈娆又咳了两声,用帕子半掩着唇转过身来。

  “只是这两日在窗边吹了点风,受了点凉,今日出门时喝过药了,不碍事的。”

  萧北乾看着她。

  她秀眉微蹙,未施粉黛的脸色微白,双侧脸颊上却挂着一抹病态的潮红。

  抬眸看人时,眼底氤氲着水雾,眼尾泛着些许残红,看起来娇弱可怜。

  一颗心霎时紧拧。

  萧北乾忍不住抬手去探她的额头。

  冰凉的大手刚触碰上来,沈娆便是一激灵,本能往后退了一些。

  另一只大手强势的扣住她的后脑勺。

  萧北乾用手心和手背分别碰了碰她的额头,语气紧迫。

  “还好,倒是没发热,但你脸色很不好,且这咳嗽声沉闷嘶哑,大意不得。”

  沈娆刚想说自己没事,萧北乾突然后退些许,然后开始脱衣服。

  沈娆湿漉漉的眼睛顿时瞪大。

  “你……你要做什么?”

  萧北乾又好笑又好气。

  “放心,我就是再饥渴,也不至于欺负一个病弱的女人。”

  话落间,他将外袍脱下,胳膊一伸,将衣服披在了沈娆的肩膀上。

  大手笨拙的帮她扣着衣扣,萧北乾单膝跪地,絮絮叨叨。

  “知道自己不舒服,出门还穿这么一点儿,别以为出了几天的太阳,就是春天了。”

  “就算到了春天,一二月的天,也还凉着呢。”

  “你说你,我就两日的功夫不在,你就把自己弄成这样。”

  “还有,我就纳闷了,我在的时候,你的窗户一天不见开,我每日只看得见那紧闭的窗柩,我没在,你倒是跑窗边去吹风了,敢情这存心避我呢?”

  垂眸看着他认真笨拙的样子。

  听着他啰嗦絮叨,隐约有些埋怨的话。

  沈娆虽然知道于礼不合,却生不出力气来躲避。

  她浑身酸软无力,呆愣愣的坐着,心里思绪复杂。

  她的确是在避他。

  可是。

  她有事,又要麻烦他。

  有时候,沈娆都有些觉得自己太过没道理。

  她没吭声,萧北乾也不介意。

  把衣服给她弄好,两只大手扣着人的肩膀一提。

  让沈娆坐到避风的角落里去,萧北乾语气严肃。

  “你躺下,好好睡一会儿,二十里外有个梧桐镇,咱们先去那里,找个大夫好好给你看一下,等你身体好了,咱们再往沧州去。”

  “不用。”

  沈娆乖巧的坐在角落,抬眸看着萧北乾。

  “我的身体我清楚,没什么大碍,就是有些咳嗽,药也随身带着的,等会儿煮好了茶,熬上就能喝,不必在梧桐镇耽搁,还是一直往前走吧。”

  “走什么走!”

  萧北乾目光恶狠狠的看着她。

  “身体才是要事,趁现在不严重,找个大夫看看,休息半日,碍不了什么事。”

  “可若是拖严重了,那才是麻烦。”

  见沈娆嘴皮子一动就要反驳,萧北乾瞪她。

  “再说了,你不珍惜自个儿身体,我珍惜我的,你要是把病气传给我,害我也病了怎么办?你要对我负责吗?”

  沈娆心口热热的。

  顾家人对她的好,仅限于装出来的热情客气,周到有礼。

  除了孔嬷嬷和喜儿,多久没人这么关心过她难不难受,这般在乎她的身体了。

  突然间。

  沈娆有点点相信,眼前这个人,或许真的有点喜欢她。

  可这想法刚出,沈娆便猛地又想到了顾家人。

  在没发生那些事以前,她也觉得顾家人对她是真的好……

  她太容易满足和感动了。

  所以,此刻她根本不敢再相信自己的直觉。

  深吸一口气,将心里刚浮出来的异样情绪全部压下去,沈娆轻声开口。

  “行吧,就找大夫看一眼,抓点药,但时辰若是还早,咱们就继续往前走,行吗?”

  萧北乾想说不行,但对上她恳求的目光,他抿抿唇角。

  “先看大夫怎么说再说吧。”

  “你先躺下,睡一会儿,快点儿!”

  沈娆左右看看。

  “还是不了吧,就这么点儿座位,我躺下了,那你坐哪里?”

  萧北乾扫了她一眼,一掀衣摆,直接在地榻上坐了下来。

  “你睡吧,我坐这里,还可以防着你因马车颠簸滚落下来。”

  车厢挺大的。

  但他的腿长啊。

  此刻半屈着,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沈娆还想拒绝,

  萧北乾突然扣住她的肩膀,将人按压在了坐椅上。

  “别废话,快睡,不然我把你敲晕!”

  沈娆:“……”

  这人是家传的独断专横吗?也太霸道了吧。

  但躺下来,鼻子轻擦着他的肩膀,那青橘香传入鼻翼,她的确觉得舒服了许多。

  且不躺没什么,躺下来一瞬间,脑袋愈发晕乎乎的,眼皮也有些沉重。

  沈娆终是没再说什么,安静的闭上了眼睛。

  没一会儿,清浅的呼吸声传来。

  萧北乾微微侧头,唇瓣顿时扫过了沈娆的眉心。

  身子微微一僵,心口发麻。

  他就这样一动不动,静悄悄的看着沉睡的沈娆,看了一路。

  二十里路用不了多久。

  很快就到了梧桐镇。

  马车停下。

  长丰掀帘正要出声。

  萧北乾食指抵唇,轻嘘了一声。

  随后他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脚,小心翼翼的将沈娆打横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