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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娆先掀帘而下,粉色襦裙裹着她玲珑的身躯,长发仅用一根素簪束起,无半分闺阁女子的娇柔,满是英气利落。

  初春的青月崖尚未完全回暖,崖壁上残雪未消,与新生的嫩草交织成青白相间的底色。

  几株野桃斜斜探出身,粉白花瓣被山风卷得簌簌飘落,落在两人肩头。

  涧水破冰流淌,声脆如珠,可这清景入目,却压不住山坳里漫来的肃杀之气。

  沈娆抬眼望向半山腰隐在雾中的黑风口,指尖微攥。

  “那里,便是清平寨了吧?”

  萧北乾点头。

  “是。”

  看着那寨子,沈娆心里说不忐忑是假的。

  她也怕。

  顾渊的死活和她无关,毕竟那人自私凉薄,唯利是图,和顾胥以及吕氏没什么区别。

  可顾明矜是真心待她,这三年里曾数次护她于危难,这份情,她不能不还。

  深吸一口气,沈娆转身掀开马车侧箱,两只沉甸甸的银箱露了出来。

  她目光冷冽。

  “我要上山。”

  她语气平静,无半分波澜,仿佛只是去赴一场寻常宴饮。

  萧北乾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他目光落在那两只银箱上,又移回沈娆清冷的眉眼,沉郁的眸底翻涌着暗潮,像山底蛰伏的凶兽,带着阴湿的占有欲。

  “你别冲动。”

  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清平寨盘踞青月崖多年,匪众凶悍,你一个女子孤身进山,无异于羊入虎口。”

  沈娆抬眸看他,目光清醒而沉稳:“我备足了银子,匪众求财,不会轻易伤我,明矜是我好友,我必须去。”

  “我去。”

  萧北乾上前一步,距离她不过半步之遥。

  “你留在山脚等我,我保证替你把人带回来。”

  他的眼神太过专注,死死黏在她脸上,藏着近乎偏执的在意。

  沈娆怎会看不出,他看似平淡的语气下,是怕她受半分伤害的急切。

  可她不能。

  她连他的真实身份都不知晓,怎能让他为了自己,身陷匪窝险境?

  沈娆微微后退,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语气坚定,无半分拖泥带水:“隋之,此事与你无关,我不能连累你。”

  “无关?”

  萧北乾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阴恻恻的,带着湿冷的寒意。

  他眼底的墨色浓得化不开,带着近乎疯狂的执拗:“沈娆,你的事,于我而言,从不是无关。”

  “你若执意上山,我便跟在你身后,你入匪窝,我便为你挡刀,你若有半分损伤,我便屠尽这清平寨上下,鸡犬不留。”

  刚才的一路,萧北乾想通了。

  他可以为她俯首帖耳,唯命是从,却唯独不能容忍她置身危险,还将他推拒在外。

  沈娆眉心微蹙。

  她知晓这个男人性子古怪,可这般偏执的话语,还是让她心头一震。

  “我沈娆做事,向来自己承担。”

  她抱起一只银箱,力道稳而沉。

  “你若真为我好,便留在山脚等候,若是不愿,大可自行离去,不必多言。”

  她的清醒与决绝,像一把冰刃,狠狠扎在萧北乾心上。

  他看着她挺直的背影,看着她毫不留恋地转身,朝着青月崖上山的石阶走去。

  山风卷起她的衣摆,决绝而孤勇。

  胸腔里的情绪翻江倒海,萧北乾目光寒栗。

  他恨她的清醒,恨她的独立,恨她宁愿孤身犯险,也不肯让他护在身前。

  可他更怕。

  怕她一步踏入匪窝,便再无归途。

  萧北乾垂眸,掩去眸底翻涌的猩红与阴鸷,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畏惧,而是因为极致的隐忍。

  他不能逼她,却也绝不可能放她一个人去。

  他缓步跟了上去,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道沉默的影子,牢牢黏在她身后。

  沈娆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脚步顿住,回头看向他:“隋之!”

  “我不拦你,也不替你去。”

  萧北乾抬眸,眼底的阴鸷褪去几分,只剩下深沉的执拗。

  “我只跟着你,你若安全,我便不做什么,你若遇险,我便动手,沈娆,你赶不走我。”

  山风急啸,卷着桃花瓣落在两人之间,残雪的凉意漫上山阶。

  沈娆看着他寸步不让的模样,看着他眼底不容置疑的坚定,心头微动,却依旧冷着声道:“随你。”

  萧北乾没吭声。

  他只要她平安,哪怕她生气,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的匪窝,他也会寸步不离地跟着。

  沈娆不再多言,转身继续拾级而上,银箱在手中沉稳不动,步伐坚定。

  萧北乾紧随其后,目光死死锁着她的背影,眸底暗潮汹涌。

  清平寨,一万两银子?

  不过是些跳梁小丑。

  只要沈娆有半分意外,这青月崖上的匪窝,顷刻间便会化为尸山血海。

  山径蜿蜒,残雪新绿相伴,一前一后两道身影,在青月崖的初春风色里,走向藏着凶险的黑风口。

  石阶渐陡,沈娆的呼吸依旧平稳,眼底无半分惧色,她早已想好应对匪众的计策。

  前方黑风口的寨门已隐约可见,危险近在眼前。

  沈娆停步,整理了一下衣袖,神色冷冽。

  萧北乾也停下脚步,站在她身侧半步之后,像一道沉默的屏障,将所有潜在的危险,都挡在自己身后。

  “准备好了?”他低声问,语气里的阴湿早已化为温柔的苏意,带着独有的宠溺。

  沈娆点头,目光直视前方:“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了黑风口的阴影之中。

  两人的身影刚刚显露,几个人突然手持大刀迎上前来。

  为首之人目光狠戾的扫视着他们,语气满是警告。

  “什么人?站住,再往前走一步,别怪老子手里的刀剑无眼。”

  脚步一顿。

  沈娆双手紧紧握着箱子,目光沉静的看着那人。

  她的嗓音十分清晰。

  “我是来赎顾家二姑娘的。”

  闻言,那人和身边的同伙交换了一个眼神。

  “堂堂永宁侯府,竟然让你一个女人来赎人,可真是搞笑,呵,银子呢?你带来了吗?”

  沈娆点点头,拍了拍手里的箱子。

  “都在这里了,但你要让我先见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