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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九章 谁给你的胆子,动我的人?

  荣亦初失魂落魄地走出千户所大门。

  夜风清冷,吹在他身上,却吹不散他心头那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寒意。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在夜色中如同蛰伏巨兽的衙门。

  门内,灯火通明。

  门外,万籁俱寂。

  他知道,从他踏出这扇门开始,荣家,便再无退路。

  他想起了秦风那双平静如深渊的眸子。

  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被挑衅的屈辱。

  有的,只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仿佛在看一群,早已写好结局的,跳梁小丑。

  他不是棋子。

  荣亦初的脑海中,反复回响着这句话。

  他苦涩地笑了。

  是啊,谁会把一头能轻易掀翻棋盘的猛虎,当成一枚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呢?

  大长老错了。

  父亲错了。

  整个荣家,都错了。

  他们用世家那套自以为是的生存法则,去揣度一个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怪物。

  他们以为可以用利益收买,可以用威势压迫。

  他们却忘了,对一头饿疯了的狼来说,任何敢于挑衅的生物,都只有一个下场。

  成为食物。

  荣亦初抬头,望向那轮残月。

  他仿佛已经看到,一场足以将荣家百年基业,都烧成灰烬的滔天大火,即将在南城,熊熊燃起。

  ……

  演武场内,秦风负手而立,神色平静。

  马朗看着荣亦初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脸上露出一丝忧色。

  “大人,荣家大长老和三长老,两位先天宗师亲临。”

  “我们,是不是该早做准备?”

  “准备?”秦风笑了,“准备什么?准备逃跑吗?”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马朗和陈一刀。

  “我的人,没有当丧家之犬的习惯。”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去,传我命令。”

  “召集所有还能动的兄弟,去前厅。”

  “泡上最好的茶,备上最好的点心。”

  秦风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客人远道而来,我们做主人的,总不能失了礼数。”

  马朗和陈一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

  但他们没有问。

  因为他们知道,自家大人,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是!”

  两人没有丝毫犹豫,躬身领命,转身离去。

  片刻之后。

  南城千户所,正堂大厅。

  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马朗、陈鸣、陈一刀等十余名秦风的心腹,分坐两侧。

  他们面前的案几上,摆着热气袅袅的香茶,和几碟精致的点心。

  但没有人动。

  所有人都手按刀柄,气息沉凝,眼神锐利如刀,静静地等待着。

  大厅之外,数百名南城锦衣卫校尉,早已结成战阵,将整个千户所,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像一群沉默的孤狼,在黑暗中亮出了最锋利的獠牙。

  信任,让他们压下了心中的恐惧。

  忠诚,让他们愿意为那个坐在主位上的年轻人,流尽最后一滴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子时将至,空气压抑到极点之时。

  一阵杂乱而嚣张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砰!”

  千户所那扇由精铁打造的厚重大门,竟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南城千户秦风何在!”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在大厅外炸响。

  只见东城百户荣昊,身穿一身崭新的飞鱼服,手按腰刀,一脸倨傲地闯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上百名气息彪悍的荣家武者,一个个手持利刃,面带煞气,将整个前院,挤得满满当当。

  “秦风!你好大的胆子!”

  荣昊一脚踏入大厅,目光扫过那些安坐于席位上,对他视若无睹的锦衣卫,脸上的怒意更甚。

  他从怀中,掏出一纸盖着总千户大印的烫金手令,高高举起。

  “奉总千户万强大人手令!”

  “南城百户所总旗陈鸣,玩忽职守,勾结匪类,罪大恶极!本官奉命,前来缉拿!”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内回荡,却没能引起丝毫波澜。

  主位之上,秦风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茶,有些凉了。”

  他对着身旁的陈鸣,淡淡开口。

  “换一壶。”

  “是,大人。”

  陈鸣站起身,仿佛丝毫没有听见荣昊的话,自顾自地提起茶壶,转身向后堂走去。

  “放肆!”

  荣昊勃然大怒,他何曾受过这等无视!

  他身后一名荣家武者立刻会意,一步踏出,就要上前拦住陈鸣。

  “找死!”

  陈一刀冰冷的声音响起,他手中的绣春刀“锵”地一声出鞘半寸,一股凌厉的杀气瞬间锁定了那名武者。

  那武者只觉得浑身一僵,如坠冰窟,竟不敢再动弹分毫。

  “反了!反了!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荣昊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秦风,厉声嘶吼。

  “秦风!你敢违抗总千户大人的手令!”

  就在这时。

  “哼,好大的威风。”

  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荣昊身后传来。

  两名须发皆白,气息渊渟岳峙的老者,并肩走了进来。

  正是荣家的大长老荣万霖,和三长老荣天烈。

  荣万霖的目光,如同一把锋利的刀,直刺主位上的秦风。

  一股属于先天宗师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轰然降临!

  整个大厅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

  马朗等人只觉得胸口一闷,仿佛被一座大山压着,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唯有秦风,依旧安坐于主位之上,神色自若,仿佛那股足以压垮山岳的威压,不过是一阵清风。

  “秦千户。”

  荣万霖的声音,不响,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见到总千户手令,为何不跪?”

  “莫非,你想抗命不成?”

  秦风终于放下了茶杯。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荣万霖,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没有回答荣万霖的话,而是将目光,转向了荣昊。

  “荣百户。”

  秦风的声音很淡。

  “按照大梁律例,无故率众,冲击上官府衙,是何罪名?”

  荣昊一愣,随即冷笑道:“秦风,你少在这里装腔作势!我乃是奉命行事!”

  “奉命?”秦风笑了,“奉谁的命?”

  他站起身,缓步走下|台阶。

  他每走一步,身上的气势便强盛一分。

  那股属于先天宗师的,至刚至阳的恐怖气息,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让整个大厅的温度,都开始急剧攀升。

  荣万霖的瞳孔,骤然一缩。

  先天!

  这个小子,竟然也是先天宗师!

  “至于你……”

  秦风走到大厅中央,停下脚步,目光终于落在了荣万霖的身上。

  “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一介白身,无官无职,也敢在本官面前,大放厥词?”

  “你!”荣万霖勃然大怒,他身为荣家大长老,先天宗师,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他正要发作。

  然而,秦风比他更快!

  就在他开口的瞬间,秦风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了荣万霖身旁,一名正满脸不屑,准备看好戏的荣家武者面前。

  那名武者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死亡的寒意便已笼罩全身。

  他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毫无征兆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咔嚓!”

  一声轻微到极致的骨裂声。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秦风竟当着荣家两位先天宗主的面,硬生生地,捏碎了那名武者的喉骨。

  他随手一扔,将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丢在了荣万霖的脚下,仿佛只是扔掉了一件**。

  “在本官的地盘。”

  秦风的声音,冰冷如刀,回荡在死寂的大厅之内。

  “喧哗者,死。”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荣家的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又看了看那个从始至终,连眼皮都未曾眨一下的年轻人,脑中一片空白。

  疯子!

  这个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啊!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三长老荣天烈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浑身气势轰然爆发,就要上前。

  “锵!锵!锵!”

  他身后上百名荣家武者,也纷纷拔出了手中的兵刃,刀剑出鞘之声,响成一片。

  “住手!”

  荣万霖的声音,及时响起,制止了众人的冲动。

  他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死死地盯着秦风,一字一句地说道。

  “秦风,你很好。”

  “你真的,很好。”

  他心中的杀意,已经沸腾到了极点。

  然而,秦风脸上的表情,却愈发冰冷。

  他看着那些明晃晃的刀剑,嘴角的弧度,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与杀意。

  “拔刀?”

  秦风的声音,如同惊雷,狠狠地轰击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好大的胆子!”

  “在锦衣卫衙门,对朝廷命官拔刀!”

  秦风猛地转身,一双眸子在灯火下,亮得骇人。

  “你们荣家,是要造反吗?!”

  “轰!”

  “造反”两个字,如同一座大山,狠狠地压在了所有荣家人的心头。

  荣万霖的脸色,瞬间大变。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掉进了一个何等恶毒的陷阱。

  从他们踏入这扇门开始,他们就已经输了。

  “陈一刀!马朗!”

  秦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与滔天的杀意。

  “属下在!”

  “拿下这群意图谋反的乱臣贼子!”

  “反抗者!”

  秦风的目光,扫过荣万霖和荣天烈那两张又惊又怒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格杀勿论!”

  “杀!”

  压抑了许久的南城锦衣卫们,在这一刻,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他们手中的绣春刀,终于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