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琉璃点点头,

  “结界乃道家密术之一,修行中以真气或符咒布阵,隐匿其中隔绝外界干扰。

  所以寻常法术是探不出来的,只能用血咒寻踪。”

  宰相面色紧了紧,“什么是血咒寻踪?”

  “骨头亲人,血脉相连,息息相关。”

  殷琉璃眸色清冷的说,

  “以亲人之血为引,灵符为媒,借天地之气,方能破五方之障。”

  宰相和周青动对视一眼,都听的似懂非懂。

  他心急如焚的说,

  “只要有办法,老夫一切都听女佐使的!

  老夫是棠儿亲祖父,不知我的血可否一用?”

  说着,他就迫不及待的撩起衣袖,将手腕露在殷琉璃面前。

  殷琉璃轻轻摇头,

  “大人先别急,我还有话没说完。

  血咒寻踪虽万用万灵,其实乃道门禁术,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道门禁术?”

  周青公低呼了一声,紧张道,“明明是寻亲的好法子,为什么会被道门列为禁术?

  琉璃,这里面到底有何渊源?是不是……施了这法术,对人不好?”

  宰相面色紧绷,“管它什么,老夫只要能找到棠儿就行!”

  殷琉璃幽幽看了他一眼道,

  “周大人说的没错,这法术对寻亲之人大有妨害。

  以血引路,用的是血肉,可耗费的却是活人的元阳。

  元阳有亏,寿命便会受损。”

  周青公暗暗吸了一口气,惊声道,

  “你的意思是,若用恩师的血施法,寿命就会减少?那、那会减多少?”

  宰相面色顿时沉重。

  “对,就因为损人寿命,有违天道,所以这个法子才被列为禁术。”

  殷琉璃淡淡的说,

  “至于损多少寿命,各人不同,要看天数。

  福泽深厚者也许只损一天,一月,一年。

  时运不济,也有三、五、十年之损。

  不怕吓到两位大人,我师父曾替人做过一次血咒寻踪术,那人的孩儿是寻回来了,可施法者却当场暴毙。”

  周青公狠狠吃了一惊,讪讪的说,

  “只能说那人福薄,好在、好在孩子寻回来了……”

  殷琉璃轻描淡写的说,

  “那孩子被狼叼去了山上,寻到时五脏六腑都被掏空了。

  血咒寻踪,不论生死。”

  话音一落,正堂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她把话说的很明白,若施法,寻回来的人不一定就是活的。

  但消耗的寿命却不会打一点儿折扣。

  宰相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一双浓郁的眉毛紧紧皱起,眼神中翻涌着让人难以捉摸的复杂情绪。

  周青公不住的擦冷汗,想说些什么,可又不知该说什么。

  生而为人,哪一个不把自己的命看的金贵,谁不想着长命百岁?

  宰相乃两朝元老,身居高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所拥有的身份地位,财富、荣耀,都是常人难以企及的东西。

  越是什么都拥有的人,对寿命便看的越重要。

  毕竟只有命长,才能享受到旁人想都不敢想的荣华富贵!

  殷琉璃之所以开门见山,告诉他施法的后果,就是要他自己权衡利弊,再做决定。

  “琉璃姑娘……”

  良久,宰相从胸中吐了一口气,缓缓道,“依你看,老夫是福泽深厚之人,还是时运不济呢?”

  他幽深的眸子里,带上了一抹深深的期待。

  殷琉璃只淡淡的说了四个字,

  “天数难测。”

  宰相眸中顿时闪过一抹失落。

  “大人若拿不定主意,可以先回府,等决定好了再来找琉璃。”

  殷琉璃脸色平静的说,“琉璃也只能帮大人到这里。”

  “琉璃姑娘,就……就没有旁的办法了吗?”

  宰相眼中不知何时已经爬满血丝,身形踉跄一下,颤声道,“老夫不是舍不得救棠儿,可这……”

  殷琉璃摇了摇头。

  “恩师小心身子!”

  周青公连忙搀扶住他,小心翼翼的劝慰说,“此事一时间是难决断,不若先回府,恩师与师娘、棠儿的爹好好商量一下,再做决定?”

  “再做决定,就来不及了!”

  宰相一把将他推开,跌坐在座椅上,那张威严的面容仿佛一下苍老了十岁,

  “棠儿亲生母亲生下她,就难产死了。

  她一个粉团般的小娃娃叫我抱在手里,咬着小拳头冲我咧嘴……我就是块石头也要化了!

  我与她祖母怕她受继母的气,从她断奶就接在身边养着,一直养到了这么大。

  如今她下落不明,青公,你让我、你让我怎能忍心……”

  周青公听红了眼眶,叹了口气说,

  “学生知道,恩师与师母这些年将棠小姐视作掌上明珠,可……”

  话音未落,宰相扶着桌椅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一双通红的眸子望着殷琉璃,

  “琉璃姑娘,老夫决定了,就用老夫的血施法!

  不论棠儿是死是活,我这个做祖父也不能亏欠我儿!”

  周青公大惊失色,

  “恩师三思呀!一定还有别的办法,一定……

  莫若让棠儿的父亲来做,他到底年轻……”

  “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你还不知道他!”

  宰相咬了咬牙,恨道,“成日里无所作为,就知道围着那一群妻妾花天酒地!

  若论福泽,老夫年轻时追随先皇上阵杀敌,在朝堂为圣上排忧解难!

  他为我大昶朝做过什么,为圣上为百姓做过什么?”

  殷琉璃欣赏的看了宰相一眼。

  他嘴里说的满是恨铁不成钢之意,可心中却对自己的儿子百般维护。

  父母之心拳拳,倒也让人动容。

  “启禀宰相大人,寺卿大人!”

  一个身穿大理寺执事**的人匆忙进来,跪地禀报道,

  “暗卫那边传了消息来,派出去的人将京城内外,方圆十里之地搜了个遍,尚未查到沈小姐的行踪。”

  宰相脸色阴沉,紧皱的双眉狠狠跳动。

  周青公无奈的摆了摆手,

  “知道了,退下。”

  “大人真的决定了?”

  殷琉璃轻声问了一句,“若是决定,琉璃全力以赴。”

  宰相脸上蒙上了一层悲壮,眸光坚毅道,

  “老夫决定了,还请琉璃小姐相助!不论将来是生是死,老夫都会记住你这份恩情!”

  说着,他双手合礼,冲殷琉璃深深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