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拎着雪狐,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回走。

  风雪又大了几分,将他身后那行通往禁区深处的脚印,一点点重新覆盖。

  他脑子里记下了那些印记的细节,但没有回头。

  未知的危险,和家中等待的女人,他选择后者。

  推开残破的屋门时,一股混合着柴火味的暖气扑面而来。

  林知念正坐在灶膛前,手里拿着针线,缝补着一件旧衣。

  听到动静,她猛地抬头,看见陆远和他肩上那只通体雪白的狐狸时,整个人都定住了。

  那双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惊愕,随即亮起的光,比灶膛里的火苗还要动人。

  她放下手里的活计,快步迎上来,想伸手帮忙,又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你……你回来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嗯。”陆远将雪狐扔在地上,又从背上解下那几只冻得僵硬的野兔和寒鸦。

  他没说进山的凶险,也没提那诡异的脚印,只是指了指地上的猎物。

  “这个,皮毛很值钱。”

  林知念的目光落在雪狐身上,那身皮毛光滑油亮,没有一丝杂色。

  她蹲下身,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狐狸的软毛,又迅速缩了回来。

  “我……我来烧水。”她站起身,有些手足无措地跑到锅边。

  陆远抽出柴刀,开始熟练地处理猎物。

  这一次,林知念没有再弄得浓烟滚滚,她安静地往灶膛里添着柴,火烧得很旺。

  屋子里只有剥皮抽筋的声音,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雪狐的肉被切成小块,和野兔一起下锅,炖煮成一锅浓汤。

  肉香很快溢满了整个茅屋。

  两人围着火堆,沉默地吃着。

  狐狸肉带着一股独特的膻味,却远比兔肉更加肥美,油脂的香气让人满足。

  吃完饭,林知念收拾着碗筷,陆远则从自己床头的草堆里,摸索了半天,拿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本用油布包裹着的小册子,是父亲陆安留下的为数不多的遗物之一。

  他解开油布,露出里面那本泛黄卷边的册子。

  册子的封面上,画着一只下山猛虎,笔画张扬,带着一股凶悍的气势。

  画下还有几个符号般的文字,陆远一个也不认识。

  他翻开册子,里面同样是密密麻麻的符号,还有一些扭曲的人形图画。

  陆远皱起眉头,手指用力地搓着书页,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他知道这是好东西,却像个睁眼瞎。

  林知念端着洗干净的木碗走过来,看到他手里的册子,脚步一顿。

  她凑近了些,看清了上面的文字,眼中露出惊讶的神色。

  “这是……‘大篆’?”

  陆远抬起头,看向她。

  “你认得?”

  “嗯。”林知念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指着封面上的几个字,“这是前朝的文字,比现在通行的字要古老复杂得多。我小时候,父亲逼着我学过一些。”

  她看着陆远,有些好奇地问:“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陆远没有隐瞒,将册子递给她。

  “我爹留下的,我不识字。”

  他的坦白让林知念微微一怔。

  她接过册子,入手沉甸甸的,纸张粗糙,却带着一股岁月的气息。

  她翻开第一页,借着火光,低声念道:“黑……虎……锻……体……拳。”

  每念出一个字,她都会抬头看一眼陆远,见他听得认真,便继续往下看。

  油灯被挪到了两人中间的地上,光晕只够照亮一小片地方。

  为了看清字迹,两人不由自主地靠得很近,几乎头挨着头。

  一股淡淡的幽香从林知念的发间传来,钻进陆远的鼻子里。

  那不是花香,也不是脂粉香,像是一种干净的皂角混合着她身体本身的味道。

  陆远的心跳漏了一拍,握着柴刀的手下意识收紧。

  他很快将这丝杂念压了下去,将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林知念的嘴唇和她念出的字句上。

  “这个字念‘气’,万物生灵皆有气。”

  “这个是‘血’,人之根本。”

  林知念教得很认真,她会把每个字的形状和意思都解释一遍。

  陆远发现,自己的脑子此刻清明得可怕。

  林知念只教一遍,那个古老的篆字、它的读音、它的含义,就像是被烙铁印在了脑子里,再也无法忘记。

  他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她刚才说的每一个细节。

  “你……你都记住了?”林知念教了七八个字后,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陆远点了点头,伸出手指,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将她刚刚教过的字,一笔一划地写了出来。

  字迹歪歪扭扭,结构却分毫不差。

  林知念彻底惊住了,她捂住嘴,眼睛里满是震撼。

  她知道有些人天生聪慧,过目不忘,可没想到会亲眼见到。

  片刻的震惊过后,一股巨大的喜悦涌上她的心头。

  她终于,不再是个只会吃饭和缝补的累赘了。

  她能帮到他。

  这个念头,让她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明亮起来。

  “我们继续!”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雀跃。

  陆远看着她眼中的光彩,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他低声开口:“你教我识字,我教你打猎。”

  林知t念抬起头,看着他。

  火光下,陆远的眼神平静而认真。

  “在这个世道,识字和杀人,都是保命的本事。”

  林知念的心重重一跳,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

  夜深了。

  茅屋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停了,天地间一片死寂。

  屋内的油灯已经快要燃尽,火苗挣扎着,将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

  林知念的声音因为长时间的讲解,已经有些沙哑。

  她翻到了册子的第一页正文,上面的字迹更多,也更复杂。

  她仔细辨认了许久,才一字一句地解读出来。

  “黑虎锻体,以气引血,注于四肢百骸,外炼筋骨皮,内养一口气……”

  就在她念出这句话的瞬间。

  陆远眼前的淡蓝色面板,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一行从未有过的,带着询问意味的文字,清晰地弹了出来。

  【检测到残缺功法《黑虎锻体拳》,是否收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