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很深,没有灯火。

  刀疤脸解开腰带,嘴里哼着不知从哪个窑姐那学来的**词滥调。

  酒气混着夜风,让他有些飘飘然。

  他丝毫没有察觉,一道黑影贴着墙根,如墨汁融入黑夜,不带半点声息。

  陆远停在巷口,看着刀疤脸摇晃着走进那处三面是墙的死角。

  他没有急着动手。

  他在等,等一个风吹过的瞬间,等一个野猫叫春的刹那。

  猎人,需要耐心。

  风来了,卷起地上的几片烂菜叶。

  刀疤脸打了个酒嗝,正对着墙壁准备解手。

  就是现在。

  陆远动了。

  他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体像没有重量的羽毛,飘向巷子一侧的墙壁。

  他脚在粗糙的墙面上一蹬,整个人借力腾空,越过七八步的距离,如一只捕食的夜枭,扑向那个毫无防备的后背。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响动。

  风声掩盖了一切。

  刀疤脸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脖子后的汗毛炸起,刚想回头。

  一只手掌已经从他脑后伸出,铁钳般捂住了他的口鼻。

  那手掌力量极大,让他所有惊呼都变成了沉闷的呜咽。

  他闻到了一股木头和泥土的气息。

  紧接着,一道冰冷的触感,从他脖颈处一闪而过。

  **划破了空气,切开了他的皮肉和喉管。

  没有惨叫。

  鲜血喷涌而出,被陆远宽大的手掌堵住大半,顺着指缝汩汩流淌。

  刀疤脸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瞪得如同铜铃。

  他拼命挣扎,双腿乱蹬,另一只手本能地伸向腰间,想要拔出自己的短刀。

  可那只按在他后脑的手,像一座山,压得他动弹不得。

  他体内的力气,随着喉管喷出的鲜血,在飞速流逝。

  他眼中倒映出的,是巷子尽头那面肮脏的墙壁,上面被人用炭笔画了一个不成形的乌龟。

  几息之后,他身体的挣扎幅度越来越小。

  最后,只是抽搐了几下,便彻底软了下去。

  陆远感觉到手下的身体失去了所有力量。

  他松开手。

  “噗通。”

  尸体软倒在地,溅起一片尘土。

  温热的血,染红了他半个手掌。

  陆远抽出怀里的一块布,面无表情地擦拭着**和手上的血迹。

  他蹲下身,开始在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上摸索。

  这是一个猎人处理猎物的标准流程,熟练且高效。

  他先是摸向尸体的胸口衣襟。

  一个钱袋被他掏了出来。

  他打开钱袋,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手心。

  两张十两的银票,一张五两的,还有一堆碎银。

  正是他下午交出去的那十五两。

  陆远将银票和碎银收进自己怀里。

  他又继续在尸体腰间和靴子里摸索。

  很快,又一个更沉的钱袋被他找到。

  打开一看,里面全是碎银和铜板,零零总总,估摸着有五十多两。

  除此以外,还有一块入手冰凉的铁牌。

  铁牌是黑色的,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条狰狞的盘蛇,背面是一个“巡”字。

  黑蛇帮的巡街令牌。

  陆远将钱和令牌都收好。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巷子很偏僻,这个时辰,不会有人过来。

  他拖着刀疤脸的一条腿,将尸体拽到巷子更深处的阴影里。

  附近有一堵塌了半边的院墙,墙角的石头散落一地。

  陆远搬起一块足有四五十斤重的石块,又解下尸体腰间的皮带,将石头和尸体牢牢捆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他拖着沉重的尸体,走向不远处一口废弃的枯井。

  井口被几块烂木板虚掩着,周围长满了杂草。

  他搬开木板,一股腐臭和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陆远没有犹豫,将捆着石头的尸体拎起,对准黑洞洞的井口,松开了手。

  “咚……哗啦……”

  重物坠落,先是撞在井壁上,然后砸进井底的碎石堆里,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动。

  他侧耳听了听,井底再无声息。

  他将烂木板重新盖好,又从旁边弄了些杂草和**,撒在上面。

  从外面看,这里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风吹过,巷子里只剩下淡淡的血腥味,很快也会被夜风吹散。

  陆远最后看了一眼,转身没入黑暗,如同鬼魅。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咔!咔!咔!”

  小院里,陆远赤着上身,正有节奏地劈着柴。

  他每一斧劈下,力道都恰到好处,木柴应声而裂。

  汗水顺着他结实的肌肉线条滑落,在晨光下闪着光。

  经过《白虎庚金诀》和《铁布衫》的融合淬炼,他的身体愈发坚韧,气血也更加悠长。

  林知念端着一盆水从厨房出来,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一丝安心的笑。

  昨夜她睡得很沉,什么声音都没有听见。

  今天一早,看到陆远像往常一样在院中晨练,她悬着的心便彻底放下了。

  陆远劈完最后一根木柴,直起腰,拿起挂在旁边木架上的布巾擦了擦汗。

  他正准备回屋,耳朵微微一动。

  院墙外,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焦急的说话声。

  “找到了吗?”

  “没有!赌档和窑子都问过了,都说蛇哥昨天后半夜就走了!”

  一个粗暴的声音响起,带着怒气。

  “他**,一个大活人还能飞了不成?蛇哥可是堂主面前的红人,要是出了事,我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分头找!把西城所有旮旯角落都给老子翻一遍!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脚步声渐渐远去。

  陆远拿起劈好的木柴,走回厨房。

  林知念正在灶台前生火,她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有些担忧地看着陆远。

  “外面……是那些人吗?”

  “嗯。”陆远将木柴码好,“找人呢。”

  他没有多说,转身回到自己房间。

  他从怀里掏出昨晚的收获。

  那个沉甸甸的钱袋,还有那块黑色的帮派令牌。

  他将六七十两银子倒在桌上,散碎的银块在晨光下,晃得人眼花。

  陆远看着这些银子,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

  他拿起一块碎银,在手里掂了掂。

  古人诚不欺我。

  这钱,来得可比在黑风山里冒着风险打生打死,快多了。

  一个念头,在他心里生了根。

  这安西镇,就是一座更大的黑风山。

  黑蛇帮是豺狼,镇守使是猛虎。

  而他,要做那个最顶尖的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