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当!当!”

  急促的锣声撕裂了安西镇清晨的宁静。

  紧接着,是男人声嘶力竭的呐喊,从镇子中心的方向传来,一遍遍回荡。

  “紧急戒严!全城戒严!”

  “镇守使大人有令,封锁四门,全城搜捕鬼面大盗!”

  茅屋里,刚刚睁开双眼的陆远,和守在门口一夜未眠的林知念,同时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们的眼神在昏暗的屋中交汇。

  来了。

  “你怎么样?”

  林知念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没事。”

  陆远从浴桶里站起身,身上那层漆黑的污垢随着他的动作纷纷脱落,露出光洁如新的皮肤。

  他甚至没去看那道贯穿后背的刀伤,它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粉色痕迹。

  “把门打开一条缝,看着外面。”

  陆远一边说,一边迅速穿上那件满是破洞的粗布衣。

  他没有去拿那套破损的皮甲,而是直接躺回了床上,盖上了那床又薄又旧的被子。

  林知念依言,将破损的木门拉开一道指缝宽的缝隙,紧张地向外张望。

  街道上,脚步声变得杂乱起来。

  一队队手持兵器的镇卫军亲卫,正挨家挨户地暴力砸门,粗暴的喝骂声和居民的哭喊声此起彼伏。

  “快,到我们了。”

  林知念回头,声音压得极低。

  陆远躺在床上,对她做了一个手势。

  他整个人放松下来,呼吸的频率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减缓,胸膛的起伏几乎消失不见。

  他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变得一片蜡黄,嘴唇也开始泛白。

  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个被风寒折磨得只剩半口气的垂死之人。

  在猎人眼中,最好的伪装就是猎物本身。

  林知念看着他,用力咬住嘴唇,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走到床边,端起那盆已经冰凉的草药水,故意洒了一些在陆远的额头和床沿。

  然后她抓乱了自己的头发,又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眼泪,瞬间涌满了眼眶。

  “砰——!”

  一声巨响。

  本就破损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得四分五裂。

  木屑飞溅中,七八个身穿制式皮甲,手持长刀的亲卫涌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眼神凶狠,太阳穴微微鼓起。

  锻骨境初期。

  “官爷,官爷饶命啊!”

  林知念像是被吓破了胆,尖叫一声,直接跪倒在地,浑身发抖。

  “俺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啊!”

  刀疤统领的视线在狭小破败的茅屋里扫过,最后落在了床上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上。

  他皱了皱眉,一股草药味和霉味混合的气味让他感到不快。

  “那是什么人?”

  他用刀鞘指着床上的陆远,冷声问道。

  “是……是我男人。”

  林知念哭得梨花带雨,一边磕头一边说。

  “他……他前几日进山,染了风寒,已经……已经快不行了,官爷,求求您高抬贵手,别惊扰了他……”

  刀疤统领狐疑地盯着床上的陆远。

  床上的人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看上去确实像个将死之人。

  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镇守使大人这次是动了真怒,下了死命令,任何可疑之处都不能放过。

  “起来!”

  刀疤统领不耐烦地喝了一声,一脚踢开跪在地上的林知念。

  他大步走到床边,俯身看着陆远。

  他伸出手,一把抓向陆远的手腕,准备亲自探查脉搏。

  这一刻,林知念的心跳几乎停滞。

  她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她知道,陆远一身气血刚猛如龙,就算能收敛气息,也瞒不过锻骨境武者的近身探查。

  一旦被发现,两人必死无疑。

  刀疤统领粗糙的手指,搭在了陆远冰冷的皮肤上。

  他的眉头瞬间皱得更紧了。

  冰凉,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

  他正要凝神细细感受那皮肤下的脉动。

  “官爷!”

  林知念突然疯了一样扑了上来,一把抱住刀疤统领的大腿。

  她将一小包沉甸甸的东西,拼命塞进统领的手里。

  “官爷,求求您了!这是我们家最后一点银子,您拿去喝酒!”

  “我男人他真的快不行了,求您别折腾他了,让他安安生生走吧!”

  她哭得声嘶力竭,整个人瘫在地上,像一滩扶不起来的烂泥。

  刀疤统领的注意力被彻底打断。

  他下意识地捏了捏手里的东西,是碎银,分量还不少。

  他再低头,看了一眼床上那个面如死灰的男人。

  指尖下,那微弱得如同蛛丝一般的脉搏,似乎随时都会停止。

  一个快死的病鬼。

  就在这时,他身后一名手持奇特罗盘的亲卫,忽然发出一声惊呼。

  “统领!罗盘有反应了!”

  刀疤统领猛地回头。

  只见那亲卫手中的寻踪罗盘,指针正在疯狂地乱转,最后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拉扯,死死指向了隔壁的院子。

  黑蛇帮的分舵。

  那里,正传来一阵阵女人的嬉笑和男人的划拳声。

  刀疤统领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一把推开脚下碍事的林知念,仿佛碰到了什么肮脏的东西。

  “晦气!”

  他嫌恶地在自己身上擦了擦手,将那包银子顺手塞进怀里。

  “走,去隔壁!”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茅屋。

  “把门给老子撞开!”

  “是!”

  一群亲卫呼啸而去,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隔壁那座热闹的院子。

  很快,隔壁就传来了兵刃出鞘的厉喝,以及黑蛇帮众惊怒的叫骂声。

  破败的茅屋里,瞬间恢复了死寂。

  林知念趴在地上,身体还在因为后怕而不住地颤抖。

  一只温暖有力的手,从被子里伸出,盖在了她冰凉的手背上。

  她抬起头。

  床上的陆远,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病弱之气,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他的杀意,如同凝固的实质。

  他看着那扇被踹得粉碎的门,听着隔壁传来的混乱打斗声。

  昨晚回来时,他将那块从遗迹中带出、沾染了“神血”气息的碎布,顺手扔进了黑蛇帮的院子。

  现在,它起作用了。

  陆远将被子里的手伸出来,握紧了林知念还在颤抖的手。

  “别怕。”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快了。”

  镇守使不死,这种任人鱼肉的日子,就不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