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在震颤。

  地面像筛糠一样抖动,细小的石子在地上跳跃。

  三十骑血浮屠,如同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从远处的灰色雾气中碾压而来。

  毁天灭地的气势,让这片死寂百年的战场都发出了悲鸣。

  陆远独自站在路中央。

  他的身影在巨大的钢铁洪流面前,渺小如蚁。

  血浮屠的冲锋没有声音,只有马蹄轰鸣。

  一步,一步,都踏在死亡的鼓点上。

  距离一百步。

  陆远能看清他们头盔缝隙中透出的红光。

  距离八十步。

  他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狂风,风中带着铁锈与血的腥气。

  距离五十步。

  陆远没有退。

  他反而迎着那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发起了反冲锋。

  他的动作不快,却很稳。

  每一步都像用尺子量过,呼吸与脚步的节奏完全合一。

  他体内的气血在奔涌,庚金之气缠绕在四肢百骸。

  血浮屠的阵型没有丝毫变化。

  他们就是一柄刺出的长矛,要将眼前的一切贯穿,碾碎。

  距离三十步。

  最前排的骑士,平举起了手中的骑枪。

  三丈长的枪身,在冲锋的加持下,足以洞穿城门。

  距离十步。

  陆远的身影突然消失了。

  他整个人猛地向下一沉,身体紧贴着布满沙砾的地面,向前滑铲而去。

  冰冷的骑枪枪尖,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从他的头皮上方一寸处掠过。

  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就是现在。

  滑铲的身形未停,陆远腰腹发力,身体在地面上拧转。

  他手中的猎刀,不知何时已经出鞘。

  一抹暗淡的金色光芒在刀锋上一闪而逝。

  刀光裹挟着庚金之气,自下而上,狠狠斩向从他身侧掠过的一匹战**前腿。

  “铛!”

  刺耳的金铁交击声爆开,火星四溅。

  战马披挂的重甲极厚,这一刀竟只在马腿的甲胄上砍入半寸,留下一道白印。

  巨大的反震力道从刀柄传来,陆远的手臂一阵发麻。

  “律——”

  战马吃痛,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嘶鸣。

  它冲锋的势头被打断,人立而起。

  那车轮般大小的铁蹄,带着万钧之力,朝着地面上陆远的头颅狠狠踏下。

  阴影瞬间笼罩了他。

  陆远眼中没有波澜。

  他利用【锻骨境】的爆发力,全身骨节发出一阵爆响。

  整个人像一条没有骨头的蛇,强行扭转身躯,贴着地面滚了出去。

  “轰!”

  铁蹄落地,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碎石飞溅。

  陆远已在三步之外。

  他没有停顿,脚尖在地上一点,身体弹起。

  他冲向了不远处一根半截的断柱。

  那根石柱有两人合抱粗细,是古战场遗留下来的遗迹。

  第一骑冲锋受阻,后面的骑兵阵型立刻出现了一丝混乱。

  他们不得不减速,绕开失控的同伴和那根巨大的石柱。

  机会来了。

  陆远的身影,消失在断柱之后。

  骑兵在狭窄且布满障碍的地形中,速度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他们引以为傲的冲击力,在这里无法完全施展。

  一名血浮屠骑士策马绕过石柱,一眼就看到了柱后的陆远。

  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调转枪头,刺向陆远的心口。

  陆远不闪不避。

  他左脚猛地蹬在石柱上,身体借力腾空。

  他像一只大鸟,跃过了那名骑士的头顶。

  人在空中,他手中的猎刀翻转,刀尖向下。

  “噗!”

  猎刀精准地从骑士脖颈后方甲胄的缝隙中刺入。

  刀尖没入,直达要害。

  那名骑士身体一僵,眼中的红光瞬间熄灭。

  陆远双脚落在他身后的马背上,看也不看他,借力再次跃起。

  他化身成了一尊行走在战场上的修罗。

  他不再去硬撼那些厚重的甲胄。

  他的目标,是马腹,是骑士关节的连接处,是头盔与胸甲的缝隙。

  那些地方,是钢铁壁垒上最薄弱的环节。

  刀光在混乱的骑兵阵中不断闪现。

  每一次闪现,都伴随着一声闷响,或是一声战**悲鸣。

  一名骑士挥舞着手中的重剑横扫,想要将陆远逼退。

  陆远不退反进,身体压低,猎刀贴着对方的剑脊滑过。

  两人的身影交错而过。

  那名骑士的动作停滞了。

  他低头,看到自己的握剑的手腕处,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下一刻,整只手掌连同重剑一起掉落在地。

  不等他发出惨叫,陆远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他身后,一刀割断了他的喉咙。

  “骑兵没了冲锋的距离,就是待宰的铁皮罐头。”

  陆远脑中闪过这个念头,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停。

  他像一个最高效的屠夫,在钢铁罐头之间游走,精准地拆解着每一个部件。

  人仰马翻。

  鲜血染红了这片暗红色的焦土。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三十骑精锐的血浮屠,只剩下最后一骑。

  那名骑士看着满地的同伴尸体,眼中的红光剧烈闪烁。

  他没有恐惧,只有暴怒。

  他舍弃了骑枪,从马鞍上摘下一柄巨大的战锤,双腿一夹马腹,朝着陆远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陆远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他的体力消耗极大,握刀的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他看着冲来的最后一名敌人,缓缓举起了猎刀。

  在战马靠近的瞬间,他没有躲闪。

  他将猎刀狠狠**地面,刀柄朝上。

  同时,他身体后仰,双脚猛地踹在坚硬的刀柄上。

  整个人借着这股反作用力,炮弹般**出去。

  他不是向上,也不是向两侧。

  而是迎着战马,贴地射出。

  他从战**腹下滑过,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从地上捡来的断剑。

  “嗤啦——”

  断剑锋利的刃口,在马腹上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冲势顿止,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马背上的骑士被甩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一只脚已经踩在了他的胸口。

  是陆远。

  陆远浑身浴血,有敌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的骑士,没有说一句话。

  他举起手中的猎刀。

  刀光落下。

  最后一颗血浮屠的头颅滚落在地,头盔下的面孔,年轻而扭曲。

  陆远踩着脚下温热的尸体,剧烈地喘息着。

  他的体力已经透支,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火烧一样疼。

  他赢了。

  以一人之力,利用地形和技巧,将三十骑精锐血浮屠,尽数斩杀于此。

  他拄着刀,勉强站稳身体,抬头望向峡谷之外。

  远处的灰色迷雾中,一道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从一开始就没动过。

  是那支骑兵队的统领,“血鹫”。

  他一直冷冷地旁观着这场屠杀,没有出手。

  此刻,他缓缓抬起了手臂。

  他手中,是一张造型特异的巨弓,弓身漆黑,比寻常的战弓要大上一倍。

  一支狼牙箭搭在弦上。

  箭头,却并非指向劫后余生的陆远。

  而是越过陆远,指向他身后数十步外,那道狭窄的石缝。

  林知念,就藏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