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鹫猛地回头,那双面甲下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陆远正看着他,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笑意。

  那笑容,让他心里莫名一寒。

  “水太清了,不好抓鱼。”

  陆远轻声自语,像是在说给谁听。

  “得搅浑了才好玩。”

  他的声音很轻,血鹫听不见。

  但血鹫看清了他接下来的动作。

  陆远动了。

  他没有冲向血鹫,也没有冲向那些准备逃跑的隐龙卫。

  他背着林知念,转身,朝着那支正在冲来的叛军骑兵方阵,笔直地冲了过去。

  他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一颗脱膛的炮弹。

  速度,快到了极致。

  在所有人的视野中,只留下了一道笔直的残影。

  “他疯了?!”

  一名血浮屠亲卫失声喊道。

  一个人,背着一个累赘,反冲数百人的重甲骑兵阵?

  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血鹫也愣住了。

  他完全无法理解陆远的意图。

  这个小子,难道是想用自己的命,来拖延他们片刻?

  “统领,我们撤不撤?”一名亲卫焦急地问。

  血鹫的目光死死锁住那道冲锋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他有一种预感,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跟上去!”

  血鹫嘶吼道。

  “我倒要看看,他想玩什么花样!杀了他,我们立刻走!”

  十几名隐龙卫不再犹豫,策马跟在血鹫身后,朝着陆远追去。

  他们是精锐中的精锐,坐骑也是百里挑一的战马,速度比陆远只快不慢。

  双方的距离在迅速拉近。

  而另一边,叛军的骑兵将领也看到了这诡异的一幕。

  一个单人,居然敢反冲他的军阵。

  而在那人身后,还跟着十几个红甲骑士。

  “是朝廷的诱饵!”

  叛军将领瞬间做出了判断。

  “想用一个人引我们追击,然后让后面的精锐骑兵凿穿我们?”

  他脸上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天真!”

  他举起手中的长刀,向前一挥。

  “弓箭手准备!”

  “放!”

  命令下达。

  叛军后方的弓箭手方阵,瞬间拉满了弓弦。

  “嗡——”

  数不清的箭矢腾空而起,像一片乌云,遮蔽了天空。

  然后,那片乌云朝着陆远和紧追其后的隐龙卫当头落下。

  无差别覆盖。

  “散开!”

  血鹫瞳孔一缩,厉声大喝。

  可已经晚了。

  箭雨来得太快,太密集。

  然而,就在那片死亡箭雨即将落下的瞬间,处于箭雨最中心的陆远,做出了匪夷所?的动作。

  他非但没有减速,反而更快了。

  他的身体在高速前冲中,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向左侧扭曲了一下。

  “噗噗!”

  两支箭矢擦着他的衣角,钉入他身侧的地面。

  他脚尖在地上一点,身体又向右前方滑出半步,恰好躲过三支呈品字形射来的箭矢。

  【鹰眼】能力,早已将每一支箭的轨迹,清晰地映入他的脑海。

  箭矢的落点,风速的影响,同伴的格挡,敌人的动向。

  所有的一切,都化作最精准的数据。

  他在箭雨中穿行,像一个在暴风雨中跳舞的精灵。

  闲庭信步。

  毫发无伤。

  可他身后的隐龙卫们,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他们虽然也在拼命格挡闪避,但他们没有陆远的预判能力。

  更何况,他们还要分心去追赶前面的目标。

  “噗嗤!”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名隐龙卫被三支箭矢同时射中,惨叫一声,从马上栽落。

  另一人挥刀格挡,却被一支冷箭射穿了战**脖子,连人带马翻滚在地。

  只是一轮箭雨。

  十几名隐龙卫,当场就有五六人被射成了刺猬,瞬间毙命。

  剩下的几人,也个个带伤,狼狈不堪。

  血鹫气得目眦欲裂,他挥舞着斩马刀,舞出一片刀幕,将射向自己的箭矢尽数磕飞。

  可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黑色的身影,在箭雨的缝隙中,冲进了叛军的阵列。

  “轰!”

  陆远像一颗陨石,狠狠砸进了叛令骑兵的前锋之中。

  他没有丝毫停顿,猎刀挥洒出一片白金色的光芒。

  当先的两名骑兵,连人带马,被他一刀斩开。

  鲜血和内脏,泼洒了一地。

  陆远没有恋战,他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游鱼,钻进了混乱的军阵之中。

  他专挑那些衣甲鲜亮的军官下手。

  一刀封喉。

  一刀穿心。

  他的身法快如鬼魅,每一次出手,都必然有一名叛军军官倒下。

  同时,他用尽全身力气,放声大吼。

  “隐龙卫奉命剿匪!尔等逆贼,还不束手就擒!”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混乱的战场上炸响。

  叛军本就是一群亡命之徒,对朝廷的鹰犬恨之入骨。

  “隐龙卫”三个字,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怒火。

  “是隐龙卫!”

  “朝廷的狗**杀进来了!”

  “弟兄们,跟他们拼了!”

  原本因为将领被杀而陷入些许混乱的阵型,瞬间被这股同仇敌忾的情绪重新整合。

  他们不再管那个在人群中制造混乱的陆远。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阵外那几个仅存的,身穿血色重甲的骑士。

  “杀了他们!”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数千名叛军步卒,像疯了一样,从四面八方朝着血鹫等人涌了过去。

  那场面,如同决堤的洪水,要将那几块小小的礁石彻底淹没。

  血鹫看着那漫山遍野涌来的黄巾军,看着他们眼中那择人而噬的疯狂,饶是以他的心性,也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他知道,自己被算计了。

  被那个小子,当成了引爆火药桶的导火索。

  “撤!快撤!”

  血鹫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调转马头就想突围。

  可已经晚了。

  四面八方,都是人。

  都是刀。

  他陷入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噗!”

  血鹫一口逆血喷出,不是因为受伤,是气的。

  他堂堂血浮屠统领,半步换血境的强者,竟然被一个刚入易筋境的小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只能被迫挥刀,在人潮中苦苦支撑。

  他身边的亲卫,一个接一个地被淹没,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

  而在另一边。

  陆远却如鱼得水。

  他在混乱的叛军人群中游走,不断地制造着小范围的骚乱,将更多的叛军引向血鹫的方向。

  他看着在人海中左冲右突,却始终无法脱身的血鹫,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借你们的刀,杀我的人,这买卖划算。”

  他甚至还有闲暇,回头看了一眼背上的林知念。

  女孩把脸埋在他的背上,身体在微微发抖,但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陆远伸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

  “别怕,看戏就好。”

  这场大戏,是他亲手导演。

  而血鹫和他的隐龙卫,就是舞台上最卖力的演员。

  叛军的人数实在太多了。

  血鹫虽然勇悍,双拳难敌四手。

  他的刀砍翻了一批,立刻有更多的人悍不畏死地涌上来。

  他的护体真气,在无数兵器的劈砍下,正在被飞速消耗。

  他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

  终于,他一个不慎,被一根长枪捅穿了坐骑的腹部。

  战马悲鸣一声倒地。

  血鹫也被甩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

  他刚一站起,十几把长刀长枪,就从四面八方捅了过来。

  “啊——!”

  血鹫发出最后的咆哮,刀光炸裂,将周围的几人斩杀。

  可更多的兵器,落在了他的身上。

  一代凶人,隐龙卫统领血鹫,就此殒命于乱军之中。

  目睹了这一切的陆远,轻轻吐出一口气。

  大仇得报。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放松。

  一个洪亮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都他**住手!”

  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混乱的叛军,竟然真的慢慢停了下来。

  人群分开一条道路。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独眼大汉,在一群亲兵的簇拥下,大步走了过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血鹫被剁成肉泥的尸体,不屑地吐了口唾沫。

  然后,他的那只独眼,像鹰一样,死死盯住了人群中的陆远。

  他刚才在后方,将陆远的所有表现,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鬼魅的身法,那狠辣的刀术,那在万军丛中搅动风云的胆魄。

  “好小子。”

  独眼大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是个天生的猛将胚子。”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遥遥一指陆远。

  “那个背着女人的,抓活的!”

  “老子要收编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