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天,林芝芝都在头痛、愧疚和“社死回忆”中度过。

  下午,她真的写了那份加长版《饮酒风险分析及应对预案》。

  不仅分析了风险点,还在最后加了一条:“特别注意事项:醉酒后切勿调戏自制力强的男朋友,因其后果可能比醉酒本身更严重。”

  写完正好一千字。

  她拍照发给霍庭。那边很快回复:“收到。回家验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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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七点,林芝芝推开家门。

  厨房里传来炖汤的香气。她放下包,蹑手蹑脚地走到厨房门口。

  霍庭系着那条深蓝色围裙,正在翻炒锅里的青菜。灶台上的砂锅咕嘟咕嘟响着。

  他听见脚步声,没回头:“汤快好了。洗手,准备吃饭。”

  林芝芝洗了手,从背包里拿出那个写满字的小本子,递过去。

  霍庭关火,擦擦手,接过本子。他靠在料理台边,翻开,开始看。

  厨房暖黄的灯光落在他侧脸上。他看得很认真,时而微微点头,看到最后那条“特别注意事项”时,嘴角明显向上弯了一下。

  林芝芝站在一旁,心跳加速。

  终于,霍庭看完了。他从衬衫口袋里抽出那支万宝龙钢笔,拧开笔帽。

  他在林芝芝写的最后一条下面,划了一条笔直的红线。

  然后在旁边空白处,批注:

  “分析基本正确,但结论有误。”

  林芝芝屏住呼吸。

  钢笔继续移动,字迹清隽有力:

  “后果不是‘更严重’,而是‘需要另一套应对方案’。”

  她盯着那行字,还没完全理解,霍庭已经放下笔,合上本子。

  他转身面对她,摘掉了眼镜。

  这个动作让林芝莉心跳漏了一拍——霍庭很少在她面前摘眼镜。

  “霍教授……”她小声。

  “嗯。”霍庭把眼镜放在料理台上,目光直直地看进她眼里,“现在,上实践课。”

  “什、什么课?”

  “醉酒后不当言行的后果应对课。”他向前一步,把她圈在料理台和自己之间,“第一课:有些话,清醒的时候说,效果更好。”

  林芝芝背抵着台沿,无路可退:“比如……什么话?”

  霍庭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角:“比如,‘既见君子,云胡不喜’的下一句。”

  他的吻很轻,却让林芝芝腿软。

  “那下一句……是什么?”她声音发颤。

  霍庭的唇移到她耳边,低声说:“‘既见君子,云胡不……亲’。”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他吻住了她。

  这个吻比平时更深,带着一点惩罚意味,还有更多被压抑后的释放。

  林芝芝能感觉到他衬衫下紧绷的肌肉,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猴头菇汤香的清爽气息。

  许久,他松开她,气息微乱。

  “第二课,”他哑声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不要在醉酒后,挑战一个正常男人的自制力。”

  林芝芝眼睛亮亮地看着他:“那如果……不是醉酒呢?”

  霍庭怔了怔,随即失笑。

  “林芝芝。”

  “嗯?”

  “你的作业,”他捏了捏她的脸,“还是写得太少了。”

  说完,他重新戴上眼镜,转身去关火。

  林芝芝靠在料理台上,脸颊发烫,心跳如鼓。

  霍庭掀开砂锅的盖子,更浓郁的香气蒸腾而起。在氤氲的热气中,他背对着她说:

  “汤好了。你的奖励。”

  林芝芝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把脸贴在他温暖的脊背上。

  “霍庭。”

  “嗯?”

  “猴头菇汤……好香。”

  “嗯。”

  “但不够。”

  霍庭关掉灶火,转过身。他低头看着她泛红的脸颊。

  “那,”他轻声问,“林医生想要什么奖励?”

  林芝芝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认真亲了一下。

  “这个。”

  霍庭笑了。那笑容不再有平日的克制,而是全然放松的、温柔的。

  他揽住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这一次,没有惩罚,只有纯粹温柔的给予。

  许久,他松开她,从裤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纸袋。

  莲香楼的嫁女饼,包装古旧。

  “不是说……太甜了吗?”林芝芝记得他发来的消息。

  “嗯。”霍庭点头,“所以只买了一点点。想让你尝尝。”

  他顿了顿,补充道:

  “寓意好。”

  林芝芝拿起一块饼,咬了一小口。甜,确实甜,但甜得恰到好处,像此刻心里漫开的滋味。

  她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霍老师。”

  “嗯?”

  “你的课……我以后都好好上。”

  霍庭笑了。他低头,吻了吻她沾着饼屑的唇角。

  “好。”他说,“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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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餐桌上

  林芝芝小口喝着汤,偷偷抬眼打量对面的霍庭。

  他已经重新戴上眼镜,恢复了平日的斯文模样,正专注地给她挑鱼刺。

  “明天是周六,”霍庭把挑好的鱼肉放进她碗里,“你爷爷诊所那边,需要我陪你过去吗?”

  “爷爷?”林芝芝动作一顿,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昨晚刘总说他认识爷爷,还一起喝过酒……”

  话音刚落,林芝芝的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爷爷”两个字。

  她手一抖,汤勺差点掉进碗里。

  霍庭抬眼:“需要我回避吗?”

  “不用不用……”林芝芝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爷爷——”

  “芝芝啊!”林济深的声音洪亮如钟,中气十足,“你昨晚是不是跟那个刘大脑袋吃饭去了?”

  “刘……刘大脑袋?”林芝芝愣了。

  “刘建业!就是那个脑袋特别大、喝酒爱拍桌子的!”爷爷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

  “他刚才打电话跟我显摆,说灌了我孙女三杯白酒!这个老东西!”

  林芝芝哭笑不得:“爷爷,刘总他……没灌我,是我自己……”

  “你别替他说话!”林济深打断她,“他那点德行我还不知道?‘小林啊,你爷爷当年一斤白酒面不改色’——是不是这么说的?”

  “……是。”

  “我就知道!”林济深声音里带着怒意,“芝芝,爷爷告诉你,医家讲究‘酒能助药亦能乱性’。”

  “当年我跟他喝酒,那是工作需要,研讨会上大家切磋医术。他倒好,拿这个来劝你酒?”

  林芝芝心里一暖:“爷爷,我没事,霍庭后面来接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小霍在?”林济深的语气突然缓和了,“那还好。你把电话给他。”

  林芝芝把手机递给霍庭,用口型说:“爷爷要跟你说话。”

  霍庭接过手机,站起身:“爷爷,我是霍庭。”

  林济深在电话里说了什么,霍庭认真听着,偶尔应一声“是”“您说得对”。

  林芝芝听不清内容,只能巴巴地看着他。他说着话,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她,眼底有淡淡的笑意。

  通话持续了大约五分钟。

  挂断后,霍庭把手机还给林芝芝。

  “爷爷说什么了?”她好奇。

  霍庭坐回座位,重新拿起筷子:“他说了三件事。第一,刘总那边他会处理,让你别担心项目受影响。”

  林芝芝睁大眼睛:“爷爷要怎么做?”

  “他说要寄一包特制的‘醒酒茶’给刘总,”霍庭推了推眼镜,“附赠一张手写纸条。’老刘,你年纪大了,这茶送给你养生’”

  林芝芝忍不住笑了——这确实是爷爷的风格,绵里藏针。

  “第二呢?”

  “第二,”霍庭看着她,“他说你从小胃不好,让我看着你,这段时间饮食要清淡。”

  “第三……”霍庭顿了顿,眼底笑意加深,“他说‘小霍这次做得不错,下次来诊所,我把那本《伤寒论》手抄本借你看’。”

  林芝芝怔住:“爷爷要把他的手抄本借你?那可是他的宝贝!”

  那本手抄本可是爷爷用了三年时间,用蝇头小楷抄完的,边抄边批注,是他最珍视的东西之一。

  霍庭点头:“所以我答应了,这周末陪你去诊所。”

  林芝芝她放下汤勺,认真地看着他:“霍庭,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昨天替我解围了啊。还有……让爷爷放心。”

  霍庭没说话,伸手隔着餐桌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林芝芝,你不需要为这些道谢。”

  “为什么?”

  “因为,”他收回手,重新拿起筷子,“这是男朋友的基本职责。”

  听到他的话,林芝芝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自己上辈子肯定拯救银河系了,不然老天爷怎么能给她派了个这么好的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