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离春节还有十天。

  陈飞裹紧棉袄走出房门,发现院里的水缸结了厚厚一层冰,

  上午九点,通讯员小马进办公室,手里捏着份电报。

  “陈主任,急电!”

  这个节骨眼上来的急电,多半不是好事。

  接过电报:

  “接上级指示,兹有下放人员三十七名,将于腊月二十二日抵达你中心安置。该批人员系五七干校转移安置对象,包括干部、知识分子及其家属。请做好接收准备,安排食宿,加强管理,注重改造。口粮按每人每月二十斤粗粮标准发放,由你中心先行垫付,年后统一结算。务必确保**安全,防止串联。”

  三十七人。

  他立刻召集班子成员开会。

  “三十七人?现在来?”司令员,“马上过年了,咱们自己的供应都紧张。”

  李振华:“怎么这个时候安排?天寒地冻的,路上都难走。”

  “电报上说是‘五七干校转移安置对象’。”陈飞把电报放在桌上,“估计是那边安置不下,往咱们这儿塞。”

  周明娟翻看着中心的物资账本:“口粮标准每人每月二十斤粗粮......现在粗粮主要是玉米面和高粱米。三十七人,一个月就是七百四十斤。咱们自己的储备粮......”

  她没说完,但大家都明白。中心的口粮是按人头定量供应的,没有余粮。

  “住房呢?”刘志强问,“三十七人,得十几间房。现在哪有空房?”

  “只能挤。”陈飞说,“腾仓库,腾办公室,实在不行搭窝棚。”

  “这么冷的天,窝棚会冻死人的。”司令员。

  “那怎么办?总不能让人露天睡。”陈飞**太阳穴,“先统计能腾出的空间。周工,你负责。”

  “燃料呢?”刘志强又问,“柴煤都分到户了,再要回来不合适。”

  “先从公用的储备里出。”陈飞,“不够的话再说。”

  会议决定:成立临时接待小组,陈飞总负责,周明娟管后勤,司令员管安保,刘志强管住房安置,王秀英协助伙食。

  消息很快在中心传开。

  王秀英听到后:“大过年的,让人家这么老远赶来,造孽啊。”

  “王嫂子,食堂得多准备饭。”陈飞说,“三十七张嘴呢。”

  “俺知道。”王秀英,“可粮食......俺算算,一人一天至少半斤粮,三十七人就是十八斤半。到过年还有十天,就是一百八十五斤。咱食堂的备用粮,就剩二百斤了。”

  “先垫上。”陈飞说,“年后省里会结算。”

  “结算也得有粮啊。”王秀英,“陈主任,俺说句不该说的:这些人来了,咱们的年就难过了。本来一家能分半斤白面包饺子,现在......”

  陈飞明白她的意思。资源就这么多,多一个人分,每个人就少一点。这是最现实的困境。

  家属院里,议论更多。

  “又来人了?咱们自己都吃不饱......”

  “听说都是犯错误的,得离远点。”

  “大冷天的,也怪可怜。”

  “可怜啥?都是资产阶级,该改造!”

  各种声音都有。陈飞知道,必须统一思想。

  下午,他通过广播做了动员:

  “全体职工家属请注意。接上级通知,将有一批同志来中心安置。他们也是革命同志,只是需要在劳动中继续改造思想。我们作为主人,要热情接待,体现**大家庭的温暖。同时要牢记阶级斗争,保持警惕,帮助他们改造。”

  “中心决定,腾出西区仓库和两间办公室作为临时住所。食堂增加供应。希望大家发扬互助精神,自愿捐赠多余的被褥、衣物、燃料。

  强调:完全自愿,不强迫。”

  广播后,反应不一。

  陈飞家第一个行动。林婉找出两床旧被褥,虽然打了补丁,但干净厚实。赵春梅翻出陈飞不穿的旧棉袄,还有孩子们穿小了的棉裤。

  “这些拿去,总能挡点寒。”赵春梅说。

  “他们为什么来咱们这儿?”陈曦问。

  “......他们需要换个地方生活。”林婉斟酌着说,“就像咱们当初来这儿一样。”

  “他们也有孩子吗?”

  “可能有。”

  陈曦想了想,跑回屋里,拿出自己的一副棉手套:“这个给小朋友。”

  陈飞摸摸女儿的头。孩子的世界里,没有那么多**标签,只有最朴素的人性。

  郑教授听到消息后,一整天没出房门。晚饭时,他托人带话给陈飞,想见面。

  陈飞去了。郑教授屋里冷,只生了个小火炉。他坐在桌前,面前摊着本书,但显然没看进去。

  “陈主任。”郑教授站起身。

  “郑教授,找我有事?”

  “听说......要来新人了。”郑教授声音很低,“也是......我们这样的人?”

  陈飞点头:“电报上说是五七干校转移安置的干部和知识分子。”

  “冬天......不好过。”他终于说,“特别是刚来,什么都不熟悉,什么都没有。”

  “中心会尽量安排。”

  “我知道。”郑教授抬起眼,“陈主任,如果可以......我想帮忙。我了解他们的处境,也许能......说几句话,让他们安心些。”

  陈飞看着他。这个老人,自己还在困境中,却想着帮助后来者。

  “好。”陈飞,“等他们来了,您以‘老住户’的身份,介绍下情况。但注意分寸,不该说的不说。”

  “我明白,谢谢您。”

  腊月二十一,准备工作紧张进行。西区仓库清理出来,地上铺了厚厚的干草,墙上挂了草帘挡风。两间办公室也腾空了,搭了通铺。

  刘志强带人做了个简易的炉子——用旧铁桶改的,虽然粗糙,但能取暖。

  “烟囱得接出去,不然会中煤毒。”他叮嘱。

  周明娟统计了捐赠物品:被褥二十三床,棉衣十五件,锅碗瓢盆若干。不够,但总比没有强。

  王秀英:“粮食真不够了。明天人一来,就得开饭。”

  “白面留着过年。”陈飞说,“先用玉米面。不够的我再想办法。”

  陈飞想大不了系统里买粮。

  腊月二十二,上午十点。

  一辆破旧的大卡车和两辆驴车,摇摇晃晃驶入中心。

  人们从车上下来。三十七个人,男女老少都有。他们穿着单薄的棉衣,脸冻得发青,手脚僵硬。行李简单得可怜:几个破包袱,几个搪瓷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陈飞带人迎上去。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断了腿的眼镜,用线拴着挂在耳朵上。他试图挺直腰板,但冻得直哆嗦。

  “欢迎来到西北盐碱中心。”陈飞说,“我是主任陈飞。”

  眼镜男人愣了愣,似乎没想到会有人“欢迎”他们。他伸出手,手背上满是冻疮:“我姓秦,秦书衡。原省农业厅的......”

  他停住了,意识到不该说原单位。

  “秦同志,一路辛苦了。”陈飞握住他的手,冰凉,“先安排大家住下,喝口热水。”

  人们被领到仓库和办公室。看到铺着干草的地铺,有些人露出失望,但更多人松了口气——至少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王秀英带人送来了热水和玉米面窝头。窝头是刚蒸的,还烫手。

  “趁热吃,暖暖身子。”她大声说。

  人们接过窝头,狼吞虎咽。有人吃着吃着,眼泪掉下来,混着窝头一起咽下去。

  陈飞注意到人群中有几个孩子,最小的看起来只有四五岁,躲在母亲身后,怯生生地看着四周。那个母亲很年轻,不到三十岁,抱着孩子,眼神空洞。

  “同志,带孩子这边来。”林婉走过去,轻声说,“这儿避风。”

  年轻母亲看了她一眼,没动。

  “孩子冷吧?我这儿有件旧棉袄,改改能穿。”林婉从带来的包袱里拿出棉袄。

  年轻母亲的嘴唇动了动,终于挤出一句:“谢谢......”

  安置过程持续到下午。三十七个人,分了四个住处:仓库住二十人,两间办公室各住八人,还有一家五口单独安排在一间小储物室——那家有老人和孩子。

  秦书衡被安排在办公室。他放下破包袱:土墙,草帘,地铺,一个铁桶炉子。

  “秦同志,这是被褥。”周明娟抱来一床被子,“虽然旧,但干净。炉子晚上会生火,柴煤在旁边,省着用。”

  “谢谢......谢谢组织。”秦书衡接过被子,手在抖。

  “晚上食堂开饭,六点。有什么需要,可以跟我说”

  周明娟离开后,秦书衡坐在草铺上,很久没动。同屋的还有七个人,都是男人,默默整理着自己的东西,没人说话。

  气氛压抑得可怕。

  晚饭前,陈飞召集下放人员开了个短会。三十七个人挤在仓库里,或站或坐。孩子被母亲抱在怀里,睁大眼睛看着这个陌生环境。

  “同志们,欢迎来到中心。”陈飞站在中间,“我先介绍一下情况。这里是西北盐碱中心,主要任务是治理盐碱地,发展农业生产。大家来到这里,就是中心的一员。要遵守中心的规章制度,参加劳动,改造思想。”

  “现在天冷,大家刚来,先适应环境。明天开始,男同志参加劳动——砍柴、修渠、积肥;女同志根据情况安排。孩子们可以跟中心的孩子一起上学。”

  有人举手,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主任,我们......我们住哪儿?就这里吗?”

  “暂时住这里。开春后,会建正式住房。”

  “那......过年呢?快过年了......”声音越来越小。

  “中心会安排过年。”陈飞说,“虽然条件有限,但会让大家都吃上一顿饺子。”

  这话让一些人眼里有了光。

  晚饭是玉米粥和咸菜。人们排队打饭,秩序井然。食堂里,中心的老住户和下放人员分开坐,泾渭分明。偶尔有目光交汇,又迅速移开。

  陈飞一家在食堂吃饭。陈曦一直看着那些新来的孩子,其中一个女孩和她差不多大,穿着不合身的棉袄,端着碗小口喝粥。

  “妈,她没穿棉鞋。”陈曦小声说。

  林婉看过去,那女孩脚上是双单布鞋,脚踝露在外面,冻得通红。

  “咱家还有双你的旧棉鞋,小了,她应该能穿。”林婉说,“吃完饭拿给她。”

  “嗯。”

  饭后,林婉带着陈曦找到那女孩一家。她们住在储物室,一家五口:爷爷奶奶,父母,女孩。父亲是个瘦高的男人,正在用报纸糊墙缝。

  “同志,这双鞋给孩子穿吧。”林婉递过棉鞋。

  女孩母亲愣住了,看看鞋,又看看林婉,不敢接。

  “干净的,我女儿穿小了。”林婉把鞋塞到她手里,“天冷,别冻着孩子。”

  女孩母亲眼眶红了。女孩看着棉鞋,又看看陈曦,小声说:“谢谢姐姐。”

  “我叫陈曦,你叫什么?”

  “我叫小雨,叶小雨。”

  “明天我们一起上学吧。”陈曦说,“学校可好了。”

  小雨点点头,笑了。这是她下放以来第一次笑。

  晚上,陈飞去各处查看。仓库里,炉子生起来了,但温度还是低。人们挤在一起取暖,被褥不够,两人合盖一床。

  秦书衡还没睡,坐在炉边,借着火光看一本书——书页都卷边了。

  “秦同志,还没休息?”陈飞走过去。

  秦书衡慌忙合上书:“主任......睡不着,看看书。”

  陈飞瞥见书名:《土壤学》。他心里一动。

  “秦同志原来是搞农业的?”

  “......嗯,以前在农业厅,搞土壤研究。”秦书衡,“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接受改造。”

  “中心正好缺土壤方面的人才。”陈飞说,“我们治理盐碱地,需要科学指导。如果你愿意,可以参与这方面工作。”

  秦书衡抬起头:“我......我是来接受改造的,不敢说指导......”

  “劳动改造和发挥专长不矛盾。”陈飞说,“用专业知识为**建设服务,就是最好的改造。”

  从仓库出来,陈飞去了办公室。郑教授在那里,正和下放人员中的几个知识分子说话。他们声音很低,但能听出是在交流基本情况。

  看到陈飞,郑教授站起来:“陈主任,这几位是......”

  “你们聊。”陈飞摆摆手,“郑教授,你陪他们熟悉熟悉环境。注意休息,别太晚。”

  “好的,谢谢陈主任。”

  走在路上,陈飞心里沉甸甸的。三十七个人,三十七个家庭的故事,三十七种苦难。他不知道他们具体犯了什么“错误”,也不想知道。有时候“错误”只是一个标签,一个出身,一句无心的话。

  他现在想的,是怎么让这些人活下去,熬过这个冬天。

  回到家,林婉还没睡,在灯下缝补衣服。是件旧棉袄,袖口磨破了。

  “给谁的?”陈飞问。

  “小雨的。”林婉说,“袖口破了,棉花都露出来了。补补还能穿。”

  陈飞坐在她身边:“今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林婉停下针线,“就是看着难受。那个小雨,才七岁,跟着大人颠沛流离。还有秦同志,一看就是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干农活?”

  “慢慢来。”陈飞说,“总得活下去。”

  “咱们的粮食够吗?”

  “不够也得够。”陈飞说,“我想办法。”

  深夜,陈飞打开系统。粮食,他现在最需要的是粮食。

  搜索:玉米,高粱,面粉。

  (系统升级后,实时价格)

  玉米10闪购币/100公斤

  高粱12闪购币/100公斤

  面粉20闪购币/100公斤。

  第二天,腊月二十三,北方小年。

  中心的气氛有些微妙。老住户们准备过年,下放人员则茫然无措。按照惯例,小年这天要扫尘,祭灶,虽然破四旧后这些习俗简化了,但总有些痕迹。

  上午,陈飞宣布:全体人员参加集体劳动,修整中心道路,清理**。

  “干干净净迎新年!”他在动员时说。

  劳动是打破隔阂的最好方式。老住户和下放人员混编成组,一起干活。开始有些生疏,但抬土、扫地这些活干起来,慢慢就有了交流。

  “同志,你这铁锹使得不对,费劲。”刘志强教一个下放人员,“腰要直,腿用力,这样......”

  “谢谢,谢谢刘师傅。”

  “叫啥师傅,叫老刘就行。”

  另一边,王秀英带着妇女们清理食堂。下放人员中的几个女人也来帮忙,虽然不熟,但一起洗菜擦桌,话就多了。

  “大姐,这白菜咋腌的?黄澄澄的真好看。”

  “俺教你,简单......”

  中午休息时,陈飞宣布了一个消息:“同志们,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考虑到中心接收下放人员,特批了一批救济粮,今天下午就到。”

  下午,一辆卡车真的来了。车上装着麻袋,满满一车。陈飞带人卸车,搬进仓库。

  “真是批的?”司令员低声问。

  “我托关系弄的。”陈飞含糊道,“别多问,有粮就行。”

  其实是系统买的:七百公斤玉米,五百公斤高粱,二百公斤面粉。

  粮食入库,人心安定不少。晚上食堂加餐:高粱米饭,白菜炖土豆。

  吃饭时,座位不再那么泾渭分明。有些人开始坐在一起,虽然话不多,但气氛缓和了。

  小年晚上,按传统要吃糖瓜。中心没有,王秀英用最后一点白糖,熬了糖稀,蘸在玉米饼上,每人一小块。

  “甜!”孩子们吃得眼睛都眯起来。

  小雨拿着糖饼,舍不得吃,舔一口,包起来。

  陈曦看见了,把自己的掰了一半给她:“吃吧,我这儿还有。”

  两个女孩相视而笑。

  腊月二十四,陈飞开始安排下放人员的工作。根据特长和体力,分了组:有农业经验的去试验田学习,有力气的去砍柴修渠,妇女们去食堂帮厨或做缝补。

  秦书衡被安排到试验田。李振华教授接待他,两人一见面,就认出了彼此——以前在省里的农业会议上见过。

  “秦工?真是你?”李教授惊讶。

  “李教授......”秦书衡苦笑,“没想到在这里见面。”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李教授握着他的手,“中心正需要你这样的土壤专家。咱们的盐碱地治理,缺理论指导。”

  “我现在是......接受改造......”

  “都一样。”李教授

  秦书衡的眼睛湿润了。他以为来到这里就是劳改,没想到还能用专业知识。

  试验田里,李教授带他看滴灌系统,看耐盐作物,看土壤改良实验。秦书衡看着看着,职业病犯了,开始提建议:“这个土壤pH值测了吗?盐分组成呢?不同盐分对作物的影响不同......”

  “没设备,测不了那么细。”李教授说。

  “我可以设计简易测试方法,用常见试剂......”

  两个人越聊越投入,忘记了身份,忘记了处境,就像两个普通的技术人员在探讨问题。

  陈飞远远看着,心里有了主意。这些下放人员中,不少是专业人才。用好他们,对中心的发展有好处。

  腊月二十五,离春节还有五天。

  中心开始准备年夜饭。王秀英统计了物资。

  “吃饺子,白菜馅。”

  陈飞,“白面不够掺玉米面,肉没有就多放油。让大家吃顿热乎的就行。”

  “油也不多了......”

  “我想办法。”

  陈飞又“托关系”弄来了五十斤菜籽油。

  物资有了,但包饺子是个大工程,得发动所有人。

  腊月二十八,中心宣布:全天包饺子。食堂不够大,就在各科室、各户家里包。下放人员也参与,按组分配任务。

  和面、剁馅、擀皮、包饺子......中心到处是忙碌的身影。面粉飞扬,菜刀咚咚,笑声说话声交织。

  秦书衡从没包过饺子,笨手笨脚,包出来的不是破皮就是露馅。同组的老工人笑他:“秦工,您那手是拿笔的,不是拿擀面杖的。”

  “我学,我学。”秦书衡认真学,虽然还是包得难看,但态度端正。

  小雨和陈曦一组,两个孩子比赛谁包得快。小雨刚开始不敢动手,看陈曦包了几个,才小心翼翼拿起皮。

  “这样,放馅,对折,捏紧......”陈曦教她。

  小雨学会了,包得比陈曦还好看。她高兴得脸都红了。

  王秀英是总指挥,来回巡视指导:“馅要拌匀,皮要擀圆,包好了摆整齐,别粘了......”

  食堂里,大锅水烧得滚开,蒸汽腾腾。第一批饺子下锅,翻滚,浮起,捞出。先给老人和孩子。

  陈飞端着一碗饺子,给住在储物室的叶家送去。叶家爷爷躺在床上,身体不好。看到饺子,老人挣扎着坐起来。

  “主任,这怎么使得......”

  “老人家,趁热吃。”陈飞把碗递过去,“过年了,吃顿饺子。”

  老人接过碗,手抖得厉害。他看着碗里白胖胖的饺子,眼泪掉下来:“以为......以为今年吃不上饺子了......”

  “以后年年都能吃上。”陈飞说。

  从叶家出来,陈飞在院里站了一会儿。天黑了,但各家灯火明亮,饺子香味飘散在寒冷的空气里。仓库那边传来笑声——下放人员也在吃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