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野 第38章 明月高悬曾照我,今独不照我

小说:驯野 作者:金满盆 更新时间:2026-02-03 19:34:38 源网站:2k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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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八章 明月高悬曾照我,今独不照我

  程大夫人手上戴着玉镯。

  沉甸甸。

  这巴掌来势也不轻。

  宋倾倾头歪了这边,又歪向那边,一张秀脸迅速肿胀了。

  可这惨状,仍败不了程大夫人的火气,指着宋倾倾鼻子叱骂:“程家的事,还容不到你一个外人掺和!”

  外人。

  宋倾倾顾不得脸上的辣疼,求助一旁默然伫立的男人,“郁野……”

  程郁野眸色漆黑。

  瞧不周章到底什么情绪。

  宋倾倾却无端‘咯噔’一下。

  他看出来了?

  然而程郁野转了头,视线掠过程沅,顿了一瞬,才落在程大夫人脸上,“倾倾着急,才口不择言,但到底没坏心,嫂子您打她过分了。”

  一霎,天旋地转。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仍是那句‘没坏心’吗?

  程沅死死咬住舌尖。

  随血腥气湃上来的,不止身上那件他大衣的清寒香,还有滞在喉间的,一股股难言的情绪。

  是质问,都需要借题发挥的委屈。

  意识到即将要去矫情的细细咀嚼时,她一霎扼断了,努力滚了滚喉咙,开口:“原来是着急,不知道的,我还以为是做贼心虚呢。”

  程郁野看过来。

  四目相对。

  那股酸涩又蔓延上来,程沅立即撇开头。

  宋倾倾却逮着这话,不依不饶起来,“程沅!你还说你没有污蔑我!”

  药效越来越猛。

  浪一样拍着她的脑海,越来越昏。

  程沅再次狠狠咬紧舌尖,看向程大夫人,“母亲,先报警。”

  “不能报警!”

  程沅一怔。

  程郁野视线晃过程沅,落定在程大夫人脸上,“这事干系程家的名声,报了警,事就闹大了。”

  话说得冠冕堂皇。

  但在场的无一不是人精,都心中雪亮。

  程郁野在遮盖,在偏袒宋倾倾。

  程沅只觉那滞在喉间的血腥气,杀上了眼眶。

  她深深呼吸,用手死死抵住胃,想缓解那梗在心口的烧灼感。

  可为什么,仍有无止尽的难过和怨恨,如同燎原,要把她焚烧殆尽。

  为什么,承诺在脱口之后,就变了质。

  为什么,曾经替她擦泪的手,如今拿刀挥向了她。

  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为什么……

  程沅:“为什么?”

  程郁野下意识看向她。

  这次她没再躲避,直视他。

  眼眶漫漶而深红。

  像搅碎的一池月光。

  脆弱、破碎。

  程郁野心脏仿佛被谁攥了一把,深滚了下喉咙。

  “为什么……刚刚宋倾倾说报警,你不说?为什么我提要报警,你就反对……”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恍惚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而是从某个黑洞、某处漩涡,失序到如同激烈的心跳、呼吸……

  “小叔,你告诉我……为什么?!”

  程郁野沉默。

  宋倾倾正想帮腔,被程大夫人一记冷眼震慑住了。

  程大夫人这才转眸,盯住程郁野。

  眸底影沉沉。

  恍若躲着妖魔。

  “是啊。我也纳闷,怎么刚刚宋倾倾说报警,你不吭声,沅沅一说,你就阻止了。”

  匆匆赶来的经理,听到‘报警’两字,眼前一黑,“程大夫人,梁夫人……这,这……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还要报警了!”

  程大夫人蹙眉。

  暗恨这经理简直不啻于程咬金。

  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这时出现。

  眼瞧着经理走进,程大夫人拿起就近的杯子,便掷了过去,“你还好意思问,你们的安保呢?都死了吗!”

  杯子砸在经理肩膀上。

  沉闷的一声。

  豁朗跌在地上,粉碎了。

  经理却不敢叫痛,捂着肩膀,插烛也似的躬下身子,“因为重磅嘉宾都在前厅,所以大部分的安保便都派去了那儿。”

  程大夫人气笑,“你们是一个人都不留在过道啊。”

  经理心虚,声气几乎是掐出来,“留了,只是不知怎么的突然闹起肚子,一直往厕所跑……”

  也是。

  要做这种事,怎么可能没有个万全的准备呢。

  保安势必会想尽办法支走。

  程大夫人怒火翻了又翻,脑子却渐渐厘清了。

  这俩杀才,使劲了浑身解数要害他们!

  她说什么都不能让他俩得逞!

  程大夫人当机立断,吩咐道:“报警!另外,你把监控锁死,在警察介入之前,不许任何人查调。”

  一锤定音。

  程沅脑子里有一霎灰飞烟灭的空白。

  却又有一种终于烧到尽头的尘埃落定。

  经理不敢违逆,苦着脸应是。

  一场戏提调到这儿,梁夫人见程大夫人有了抉择,于是起身,道:“我和秋砚不便跟着去了。”

  言简意赅。

  要划清了的意思。

  梁秋砚神色一变,“母亲......”

  却遭梁夫人射来一眼。

  梁秋砚后话噎在了脖颈。

  程大夫人早有预料,自也不留着,“打搅你们拍卖的兴致了,下回有机会,请你们喝茶,当是赔罪。”

  客套话罢了。

  梁夫人也不戳破,应了声,便拉着钉在原地的梁秋砚往外走了。

  ‘蹬蹬’的脚步声,巴掌似的拍在宋倾倾心上,她有些站不支撑了。

  却这时,程大夫人视线蓦地劈过来。

  如雷似电。

  宋倾倾一凛。

  程大夫人:“宋小姐,这里没你什么事了。”

  宋倾倾自然不肯。

  程郁野却是晃了眼程沅。

  人低着眸,沉静站在程大夫人身后。

  大了好几个尺寸的黑色大衣套在她身上,更衬皮肤苍白。

  如同一樽毫无生气的白瓷,隔山隔水地端在那儿。

  但细致瞧。

  那微小的颤抖,急促的呼吸。

  秋临时最初飘下来的那枚枯叶,冰湖即将破裂前的那道碎纹……都是如此几微之先。

  “我送倾倾回去。”

  程郁野拽过宋倾倾,不容分说往外走。

  “郁野……”

  对话声随着远去,渐次小下去。

  程大夫人也没心情听二人墙角,蛰身指挥几名保安,将那嘴角涔涔流下来血的黄昊拖了出去。

  方才比巴刹还乱的一室,此刻终于只剩下母女二人了。

  程沅一径强济的精神气轰然散了。

  ‘哐当’一声。

  栽倒在地上。

  程大夫人吃吓,“你怎么了?”

  程沅浑身发抖,鲜血裹着剧痛,从舌尖翻涌而出,“母亲,他们给我下了药……”

  程大夫人这时才瞧出那匿于红肿颊畔下,不正常的潮红。

  程大夫人:“你刚刚怎么不说!”

  甫一脱口,就觉得自己多此一问。

  说了,只会更添人口舌罢了。

  程大夫人拿起电话,紧急召了家庭医生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