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野 第45章 杀死一只知更鸟

小说:驯野 作者:金满盆 更新时间:2026-02-03 19:34:38 源网站:2k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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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五章 杀死一只知更鸟

  程沅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程老爷子一直都在书房?

  那刚才,他们的那些对话,他是不是听到了?

  还有刚刚那个眼神……

  是不是瞧出程郁野在替自己打掩护?

  程沅魂不守舍,注视程郁野上二楼,随程老爷子进了书房。

  “沅沅。”

  程沅下意识回头。

  程大夫人正看着她。

  目光鲜异、透亮。

  程沅‘咯噔’一下。

  程大夫人似笑非笑,“沅沅,一直盯着二楼作什么?”

  程沅真假掺半道:“我好奇爷爷……找小叔做什么?”

  左不过把那**货灵牌列入祠堂的事。

  程大夫人腹诽,却不露声色,“你舌头还没好,能不说话就不要说。不然伤好的慢。”

  说起伤。

  梁秋砚将一盒药膏递了过来,“这是我母亲找三甲医生的王主任讨的,对淡疤很有疗效。沅沅可以试试。”

  他们这些人家,什么好的没见过。

  全看地位是否到了;送礼是否用心。

  程大夫人神情霁了,“上次拍卖会打搅了你们的兴致,你母亲大度不计较,还叫你大老远来送药膏。等沅沅伤稍好些了,我带着沅沅跟她赔不是。”

  梁秋砚赶忙道:“伯母这话严重了。何况这事也并非您能预料的,沅沅妹妹更是受害者。我母亲还说呢,从外省回来要头一时间来看沅沅妹妹。”

  程大夫人见状,也不再说客套话,“长辈哪有来看晚辈的道理,等她回来,我亲自约她出来喝茶。”

  梁秋砚自然应好。

  至此,程大夫人起身说:“我去厨房看一下他们晚饭准备得怎么样,秋砚晚上一路吃?”

  梁秋砚也起身,笑说:“不麻烦就行。”

  “不麻烦。”

  程大夫人撂下这话,自去了厨房。

  腾出空间,给程沅与梁秋砚二人单独相处。

  程沅怕他尴尬,也怕程大夫人埋怨她冷落客人,遂指了指后院,“看看吗?”

  程老爷子嗜好松柏。

  便在后院栽种了许多。

  因极具观赏价值,早些年还上过新闻。

  梁秋砚点头,还想说什么,程沅转身先走一步。

  梁秋砚便摁下了话,跟她来到了后院。

  今日没落雪,也无积云,一棵棵松柏布置谨严,烘焙在日照下,金绿交错。

  很有春天热闹的景象。

  程沅主动找话题,“你喜欢松柏吗?”

  嗓音微微的哑。

  大概是舌尖的伤还没好。

  梁秋砚视线在她脸上落了一落,道:“还好。你呢?”

  紧接一句,“你点头摇头就行,不用说话。”

  程沅听了,点头,又摇头。

  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不喜欢。

  梁秋砚读懂了她的意思,“我以为你喜欢。”

  程沅看向他,目光带着点诧异。

  “之前听过一个词,叫‘移情’。大致意思是,因为喜欢,所以不由自主在它身上看见了自己理想的模样,不由自主地成为理想中的模样。

  换句话来说,我在你的灵魂里,看到了它的静止姿态。”

  程沅有些无所适从。

  或因他的神情太正式。

  或因他的语气太郑重。

  她抿唇一笑,摇了摇头。

  梁秋砚:“你既觉得你不是,那么我想问问……”

  他顿了一下。

  她抬头。

  梁秋砚正看着她。

  那样深的瞳孔。

  有一种叫人不可忽视的真诚。

  更带着一种包容的柔和。

  “你还好吗?如果实在觉得很累,可以不用和我说话,静静看风景就好。”

  既没有松柏那么坚韧,便有不曾展露的脆弱吧。

  所以经历黄昊那样的事,怎么可能如同没事人一样,还和自己言笑晏晏。

  程沅瞳孔微放。

  只是一瞬。

  她迅疾地低下了头。

  随着这动作,是一颗接一颗掉下的泪。

  这件事情发生后。

  程大夫人埋怨她不仔细,遭了别人暗算,勒令她好生将养,仔细皮肉落了疤。

  程世豪工作忙,象征性问过一句,再没其他。

  家里阿姨倒日日听见她半夜惊醒后的哭泣,但都装聋作哑。

  她仿佛成了那只知更鸟。

  无论呼喊还是悲号。

  他们都觉得她在歌唱……

  梁秋砚有些慌,“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去拿纸……”

  程沅伸手,抓住他的衣摆。

  梁秋砚一顿。

  程沅朝他支了个笑,摇头。

  怕他不懂意思,低头,想掏手机,给他发消息,动作却是一顿。

  随即,她揿亮了屏幕,朝梁秋砚点了点。

  示意加一个微信?

  梁秋砚弯眉,将手机递了过去,“你扫我吧。”

  程沅点头,打开‘扫一扫’去扫。

  天光盛烈,照射得屏幕晦暗。

  程沅不由凑近一分。

  梁秋砚也觉察到了,跟着靠拢。

  仍是扫不到。

  梁秋砚便把身子侧了点,挡住强光,“你看这样,能不能扫到。”

  从里间往外看。

  模模糊糊,恍惚肥硕的一人,仔细了瞧,才发觉是紧紧纠缠的两道人影。

  极尽的亲密。

  极致的暧昧。

  在亲吻?在拥抱?

  程郁野眯觑眸。

  身后,踱来脚步。

  “下月初八,把那人的灵位放进祠堂,你也记得你的承诺,不声张,忘了华夏工程的事。”

  冷而沉的喉咙。

  程郁野听着,却笑了,“父亲说什么便是什么。”

  作的一副精乖模样。

  行的事却分外张狂。

  好在年轻,沉不住气,叫人一眼就看穿了目的。

  但这么一把过刚的剑,使得好,是利器,使得不好,也容易自戕。

  程老爷子不得不敲打一二,

  “你和世豪是兄弟,于我来说是骨肉,手心手背都是肉,我难免会偏颇,但你要说我对你不上心,那就是污蔑了我,毕竟你能坐到这个位置,是沾了程家,沾了我的光。

  你聪明,能听明白我的意思,这事就罢了,权当我弥补你们母子的,以后你收了心,好好扶持你大哥。懂了吗?”

  程郁野还是那副带笑的嗓音,“懂。”

  程老爷子声气柔和了,拍了拍他的肩,“都是一家人,哪有过不去的坎儿。下去吧,陪秋砚说说话。人家来这儿好一会儿,且得尽好地主之谊。”

  程郁野没说话,跟着程老爷子往楼下走。

  越过一爿小窗。

  冷冷的白色天光。

  刀子一样割痛他的眼睛。

  程郁野闭了闭眸。

  脑中骤然浮现程老爷子方才的话,忍不住一哂。

  地主之谊?

  可他从不觉得这里是他的家。

  程郁野深呼吸,再次看向楼下。

  后院,程沅若有所觉,抬头。

  隔着一层楼。

  一扇玻璃。

  两人四目相对。

  金属品质地的光,落在她蓬松碎发上,一霎可亲了。

  像旧时,他坐在晒台里,看麻雀乱飞,看母亲铺展棉被,嗅到的——那股温暖、迟慢的——太阳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