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尸缓缓飘起。

  那一身破败的紫金道袍无风自动。

  他先是看了一眼敞开的石门,那双诡异的重瞳里,掠过一丝惊异。

  紧接着,变成了一种近乎癫狂的惊喜。

  “门……开了。”

  干尸低下头,那双“8”字形的瞳孔死死锁定了路凡。

  他没有再次出手。

  “蝼蚁,是你唤醒了本座?”

  声音沙哑、古老,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他把玩着手里那块黑色的核心碎片,神色复杂。

  有贪婪,有不舍,还有一丝深深的忌惮。

  半晌,他随手一挥袖袍,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退去。

  “念在你助我破封,饶你不死。滚吧。”

  路凡靠在墙上,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猛地咬了一下舌尖,用剧痛强迫自己清醒。

  偏头吐出一口混着内脏碎块的血沫。

  胸口的骨头茬子仿佛在每一次呼吸中研磨着他的肺叶。

  他咧开嘴,血沫从齿缝渗出,笑得像个疯子。

  **……差点就交代了……不过,这老东西……好像有点不对劲。

  硬拼,必死。

  这老怪物的等级,高到离谱。

  但就这么滚蛋?

  那块核心碎片,可是升级堡垒LV.6的关键!

  是他在这**末世里活下去的本钱!

  而且……

  路凡眯起眼,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孤狼。

  刚才那一瞬,他分明看到这老东西说“滚”的时候,眼底闪过的一丝……急切。

  强者从不废话,他要么急着跑路,要么……

  他现在就是个空壳子,杀不了人!

  路凡舔了舔牙齿上的血。

  赌徒的本性在他血液里疯狂燃烧。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喂。”

  路凡用尽全力,靠着墙壁,一点点将打软的身体撑直。

  每动一寸,骨骼错位的剧痛都让他冷汗直流。

  他动作僵硬地从兜里掏烟,手抖得差点没拿住。

  最后用两根手指夹着那根压扁的香烟,塞进嘴里。

  点火的手,抖了两次才成功。

  “呼——”

  蓝灰色的烟雾吐出,遮住了他眼底的算计。

  夜宸和剑魔那两个老鬼都对“沧月”讳莫如深,那这张虎皮,不用白不用!

  路凡往前走了一步。

  他调动体内神象镇狱劲,故意将沧月的气息,泄露出一丝。

  “这……这是……”

  干尸原本不可一世的气场瞬间乱了!

  他身体甚至不受控制地往后缩了半步。

  那双诡异的重瞳死死盯着路凡,仿佛看到了什么大恐怖。

  “沧……沧月大人?!”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沙哑中带着颤抖。

  “不可能……那位早已陨落……不对!这气息做不得假!是本源的气息!”

  路凡心里一喜。

  赌对了!这老鬼果然怕那个女人!

  既然怕,那这戏就好唱了。

  路凡弹了弹烟灰,也没否认,只是冷笑一声,往前走了一步。

  “既然认得,还不把那只爪子收起来?”

  他指了指干尸那只还抬着的手。

  干尸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手。

  锁死空间的威压也随之消散。

  众女顿觉身上一轻,大口喘息,惊疑不定地看着路凡。

  林若溪第一个反应过来,但她没动,只是死死捏住**,手心全是汗。

  这**……又在玩火!

  别回头……千万别让他看到我们的担心,那会成为他的破绽……

  路凡走到干尸面前三米处,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的神魔。

  “十万年了。”

  路凡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沧桑得像个活了几个纪元的老妖怪。

  “躲在这里装死,倒是让你们躲过了一劫。”

  他在套话。

  干尸干枯的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内心正在经历海啸。

  “你……你是大人的行走?”

  行走?

  路凡眉毛一挑,大概是使者之类的意思。

  “怎么?不像?”

  路凡冷哼一声,身上神象镇狱劲的金光隐隐流转,配合那丝“虎威”,倒真有几分神棍的架势。

  “本座……不,我……我只是……”

  干尸语无伦次。

  十万年前,那个女人的名字就是禁忌。

  是源界的噩梦,是终结一切的红月。

  “源界大劫……”干尸喃喃自语,像是陷入了回忆,“那时神路崩塌,我们不得不自封……没想到,她竟然还没放弃……”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在下玄冥……”

  他那干枯的身躯,竟然对着路凡,僵硬地,一点点地,弯了下去。

  一个极为古老、极为郑重的大礼。

  路凡心里一跳。

  有门儿!

  他弹了弹烟灰,强忍着浑身骨裂的剧痛,挺直了腰杆。

  “既然认得这气息,还不把东西交出来?”

  路凡声音冷冽,眼神睥睨。

  “我家那位说了,这东西她有用。识相的,别逼我动手。”

  他在赌,赌这老鬼被关了十万年,脑子已经秀逗了。

  玄冥的脸上阴晴不定。

  他打量着路凡,眼中的忌惮逐渐变成了狐疑。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路凡。

  “她让你来,是为了收回这枚‘源铁’?”

  路凡心里狂跳。

  源铁?

  这就是核心碎片的真名?看来这玩意儿比我想的还重要。

  “废话。”

  路凡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那是她的东西,你也配拿?”

  “给我。”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玄冥浑身一颤。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块黑色的碎片,眼中的挣扎几乎要溢出来。

  给?这是他自封十万年,守护的最后希望。

  不给?那是沧月,那个敢挑战神魔的女人。

  密室里的空气再次凝固。

  白清霜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看着路凡那个单薄的背影,眼眶发热。

  这个男人……他是在用命给我们赌一条活路。

  “给,还是不给。”

  路凡的声音更冷了,手往前探了一寸。

  实际上,他后背已经湿透了。

  **,快给啊!老子快撑不住了!

  玄冥的手在发抖。

  他缓缓抬起手,将那块源铁递了过来。

  路凡强压着心头的狂喜,尽量让手稳住。

  近了。

  只要拿到手,塞进系统,管你什么神魔,老子直接跑路!

  就在路凡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源铁的瞬间。

  玄冥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那双重瞳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

  那双“8”字形的瞳孔缓缓转动,似乎能看穿路凡的皮囊,直视他的灵魂本源。

  “不对……”

  玄冥的声音突然变得阴冷无比。

  “你身上的气息……虽然纯粹,但太‘薄’了,像是贴上去的。”

  “若是她真的苏醒……以她的性子,这天地都要换个颜色……”

  玄冥的声音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森然笑意。

  “她若归来,又怎么会派你这种……”

  他猛地一抬头,那双重瞳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死死锁定路凡。

  “……连本座一道残影都接不住的蝼蚁!”

  “来跟我废话?”

  话音未落,他枯瘦的手指猛地一握!

  那枚即将递出的源铁瞬间消失在他掌心!

  他盯着路凡因计划失败而骤然收缩的瞳孔,一字一顿,如同宣判死刑。

  “你,在,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