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华刚站稳,一个焦急的男声就传了过来。

  “月华!你跑哪儿去了!”

  一个戴着眼镜,穿着一身得体羊毛大衣的男人,快步跑了过来。

  他看起来四十岁不到,气质儒雅。

  但在这种冰天雪地里,这身打扮显得有些滑稽。

  男人叫高翔,是沈月华的丈夫。

  他跑到沈月华身边,先是紧张地上下打量她。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沈月华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高翔的目光,这时才落到旁边那几个混混身上。

  尤其看到了那个断了手臂,在地上哀嚎的刀疤脸。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不是愤怒,也不是后怕。

  而是一种嫌恶。

  他拉着沈月华,后退了两步,仿佛在躲避什么脏东西。

  “你怎么跟这些地痞流氓混在一起!”

  他皱着眉,语气里全是责备。

  “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一个人出来!”

  “这些人就是社会的渣滓,粗鄙不堪,你跟他们有什么好说的!”

  沈月华的脸色,白了白。

  “我……我只是想出来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换点吃的……”

  “吃的吃的!你就知道吃!”

  高翔的声调,猛地拔高。

  “我们是艺术家!是有精神追求的人!”

  “怎么能为了几口吃的,就自甘堕落!”

  他这番话说得义正言辞。

  路凡在旁边听得都快笑了。

  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都末世了,还搁这儿玩行为艺术呢?

  高翔训斥完妻子,这才把目光转向路凡。

  他上下打量着路凡这一身黑色作战服,和那冷峻的气质。

  眉头,皱得更紧了。

  在他眼里,路凡和地上那些流氓,没什么区别。

  都是一身的暴戾之气。

  都是不懂艺术的粗人。

  “多谢你出手。”

  高翔的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客套。

  “不过,我们有自己的解决方式,不需要暴力。”

  他拉着沈月华,转身就要走。

  仿佛多待一秒,都会玷污了他的艺术气息。

  沈月华被他拉着,踉跄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路凡手里的画筒。

  眼神里,满是留恋和不舍。

  “等等。”

  路凡开口了。

  高翔停下脚步,不耐烦地回头。

  “还有什么事?”

  路凡晃了晃手里的画筒。

  “我很喜欢你妻子的画。”

  “我用十斤米,换你一幅画。”

  十斤米!

  沈月华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子。

  十斤米……

  足够他们吃半个月了!

  她看向高翔,眼神里带着一丝乞求。

  高翔的脸,却涨成了猪肝色。

  仿佛听到了天大的侮辱。

  “你说什么?”

  “用米?换我的月华的画?”

  他像是看一个**一样看着路凡。

  “你懂什么是艺术吗?”

  “月华的画,每一幅都是心血的结晶!是无价之宝!”

  “你居然想用这种粗鄙的东西来交换?简直是对艺术的亵渎!”

  路凡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高翔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

  “我告诉你,我已经联系上天鸿集团的周公子了!”

  “周公子以前最欣赏我的评论,也最喜欢月华的画!”

  “他才是真正懂艺术的人!”

  “等我见了他,别说十斤米,就是一百斤,一千斤,都不在话下!”

  他一脸傲然,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飞黄腾达的未来。

  路凡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天鸿集团?

  周公子?

  前世这个周公子,好像因为管不住下半身,第一波尸潮就被自己的情人给咬了。

  指望他?下辈子吧。

  路凡不再废话,将手里的画筒递给沈月华。

  “画不错。”

  “我的提议,随时有效。”

  说完,他转身就走。

  高翔还在那喋喋不休地吹嘘着自己和周公子的交情。

  沈月华却死死地攥着画筒。

  她看着路凡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高谈阔论的丈夫。

  心里,第一次产生了一丝动摇。

  ……

  路凡回到“百吨王”。

  车门一关,将外面的寒风和愚蠢,都隔绝在外。

  车里,火锅的热气,还在氤氲。

  但气氛,有点冷。

  苏雅和林若溪,都没动筷子。

  两双美目,齐刷刷地盯着他。

  “看我干嘛?”

  路凡坐回自己的位置,给自己倒了杯啤酒。

  “我脸上有花?”

  林若溪冷哼一声,把头转向窗外。

  “没什么,就是觉得路先生真是日理万机。”

  “刚安顿好一个无家可归的小网红。”

  “转眼又去解救受苦受难的美女画家了。”

  “真是我们男人的楷模,妇女的偶像啊。”

  这酸味。

  隔着八百里都能闻到。

  路凡喝了口啤酒,一点也不在意。

  他看向苏雅。

  苏雅倒是没说话,只是幽幽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默默地把桌上那盘刚切好的,最嫩的羊肉卷,推到了桌子中间。

  那意思很明显。

  离你远点。

  路凡笑了。

  他伸出筷子,夹了一大片羊肉,放进锅里涮了涮。

  然后,在两个女人杀人般的目光中。

  他把那片肉,精准地,放进了林若溪的碗里。

  “吃醋了?”

  “多吃点肉,补补。”

  林若溪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她想把那块肉夹出去。

  但筷子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那肉……好香。

  她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么新鲜的肉了。

  路凡又夹了一片,放进苏雅的碗里。

  “你也一样。”

  “别老板着脸,容易长皱纹。”

  苏雅的身体,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

  她看着碗里的肉片,眼神复杂。

  路凡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们。

  “我这个人,就是心善。”

  “见不得美女受苦。”

  “所以,以后你们会经常看到我‘日理万机’的。”

  “习惯就好。”

  两个女人都没说话。

  只是默默地,夹起了碗里的肉。

  气氛,诡异地缓和了下来。

  路凡吃了几口菜,忽然放下筷子。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子,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骨骼脆响。

  “嗯,恢复得差不多了。”

  他看着对面的两个女人,嘴角咧开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我的伤,全好了。”

  林若溪和苏雅的动作,同时一顿。

  她们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有种不祥的预感。

  路凡的身子,向前倾了倾。

  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我记得,有人答应过我。”

  “等我伤好了,昨晚没上完的课……”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

  “是不是该补上了?”

  林若溪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她抓起一个抱枕,想也不想就朝路凡扔了过去。

  “你做梦!”

  苏雅也放下了筷子,白皙的脸颊上,飞起两抹红晕。

  她端起水杯,假装喝水,眼神却不敢看路凡。

  路凡轻松接住抱枕,脸上的笑容,更玩味了。

  “说话要算数啊,两位同学。”

  “这可是你们亲口答应的。”

  “身为人民警察和公司高管,不能言而无信吧?”

  他站起身,一步步,朝两人走去。

  “今天,咱们就把实践课……”

  “一次性,补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