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卧室门越来越近。

  林若溪真的慌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那股不加掩饰的怒火和……侵略性。

  “我错了!路凡!我错了!”

  “我听话!我以后都听你的!快放我下来!”

  路凡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反而冷笑一声。

  “现在求饶?”

  “晚了。”

  “有些课,必须交了学费才能下课。”

  他腾出一只手,拧开了卧室的门把。

  就在他刚把人扔到床上的时候。

  “咚咚咚。”

  车门,忽然被人敲响了。

  路凡的动作,停在半空。

  脸上的坏笑,也瞬间僵住。

  林若溪,像是抓住救命稻草的溺水者,猛地推开他。

  她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来,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凌乱的衣服和头发。

  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路凡的脸,却黑得像锅底。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存心的吧!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无名火。

  走过去,一把拉开车门。

  门口,站着一个笔挺的士兵。

  “路先生,萧将军前来拜访。”

  萧战?

  他来干什么?

  路凡侧过身,让开一条路。

  夜色中,萧战穿着一身军大衣,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比夜色还要凝重。

  “路先生,冒昧打扰。”

  “将军深夜到访,肯定不是来喝茶的吧?”

  路凡随手关上门,语气谈不上热情。

  萧战的视线,在车厢里扫了一圈。

  当他看到同样站起身,神色警惕的林若溪和苏雅时,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今天的事,我听说了。”

  萧战开门见山,声音里带着歉意。

  “我请你出去执行任务,却没能保证你家人的安全。”

  “是我的失职。”

  路凡摆了摆手。

  “将军言重了。”

  “几只苍蝇而已,还谈不上威胁。”

  萧战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天鸿集团,不止是苍蝇那么简单。”

  “基地里大部分的工业设备,通讯器材,甚至净水系统,都掌握在他们手里。”

  “周恒的父亲周建国,末世前是天鸿集团的董事长,现在是基地后勤部的总负责人。”

  “说句不好听的,他要是撂挑子,基地一半的幸存者,明天就得断水断粮。”

  原来如此。

  难怪这么嚣张,是捏住了基地的命脉。

  “所以,只要他们不做太过火的事,我就不能轻易动他们。”

  萧战看着路凡,语气很诚恳。

  “希望你能理解。”

  路凡笑了。

  “将军的难处,我懂。”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不过……”

  “军方有军方的规矩。”

  “我,有我的玩法。”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你们不方便动的手,我来动。”

  萧战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那双平静的眸子里,藏着的是尸山血海般的杀气。

  和……无法无天的疯狂!

  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萧战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找到同类的畅快笑意。

  “好!”

  他重重一拍桌子。

  “路凡,我果然没看错你!”

  “你放手去做!”

  “只要你占着理,天塌下来,有我们军方给你顶着!”

  “谁敢动你,先问问我手底下这几千条枪,答不答应!”

  这,是一个承诺。

  ……

  送走萧战,路凡关上车门。

  车厢里,气氛有些微妙。

  林若溪和苏雅,都看着他,不说话。

  路凡转过身,看向还站在床边,脸颊绯红的林若溪。

  他一步步走过去,嘴角重新勾起那抹坏笑。

  “萧战是走了。”

  “但我们的事,还没完呢。”

  “你……”

  林若溪刚说出一个字。

  “咕噜噜——”

  一阵不合时宜的声音,从她肚子传来。

  气氛,瞬间凝固。

  林若溪的脸,刷一下,从脖子红到了耳根。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路凡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看来,我的小野猫是饿了。”

  他捏了捏她的鼻子。

  “行吧。”

  “先吃饭。”

  “你的账,先记着,等晚上我们连本带利,一起算。”

  说完,他转身走向厨房。

  留下林若溪一个人,在原地跺脚。

  ……

  半小时后。

  丰盛的晚餐,摆上了桌。

  或许是为了补偿白天的惊吓,路凡今晚格外大方。

  澳洲的战斧牛排,法式焗蜗牛,还有一瓶82年的拉菲。

  正当三人准备开动时。

  “咚……咚咚……”

  又是一阵敲门声。

  这一次,很轻,很犹豫。

  还来?今晚是非要打扰我兴致是吧?

  路凡不耐烦地走过去,拉开车门。

  门口,站着一个瘦弱的身影。

  是沈月华。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怀里,还抱着一个画板。

  看到路凡,她紧张地抓紧了衣角。

  “我……我来……教画画了。”

  她的声音,小的像蚊子哼。

  路凡看着她冻得通红的脸蛋,和那双写满不安的眼睛。

  心里的火气,莫名就消了。

  他让开身子。

  “沈老师,来得正好。”

  “请进。”

  沈月华迟疑地,走上车。

  一股温暖的空气,瞬间包裹了她。

  车里,亮如白昼。

  桌上,摆着她只在电视里见过的,精致得不像话的食物。

  还有那两个,漂亮得让她自惭形秽的女人。

  她感觉自己,像一个闯入宫殿的乞丐。

  局促,不安,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上课不急。”

  路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先吃饭。”

  “学画画,是个体力活,得先填饱肚子。”

  沈月华连忙摆手。

  “不……不用了,我吃过了……”

  她撒了谎。

  今天,她和丈夫高翔,只分到两块压缩饼干。

  又干又硬,难以下咽。

  路凡也不戳穿她。

  他只是走到餐桌边,揭开了一个盖子。

  一股浓郁的,香甜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那是一碗……松鼠鳜鱼。

  鱼肉炸得金黄酥脆,昂首翘尾,浇上了鲜红的糖醋汁。

  造型逼真,活灵活现。

  沈月华的脚步,瞬间定住了。

  她死死地盯着那盘鱼,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松鼠鳜鱼。

  苏州名菜。

  也是她最喜欢的一道菜。

  末世前,每次画展成功,她都会拉着高翔,去最好的苏帮菜馆,点上这么一道。

  她以为,这辈子,都再也吃不到了。

  “这……这是……”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系统牛逼!连人家老家的口味都一清二楚!

  路凡拉开一张椅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不知道,合不合沈老师的胃口。”

  “就当是……提前预付的学费。”

  沈月华再也忍不住了。

  那个自命不凡的丈夫,只会指责她为了食物丢了风骨。

  可他哪里知道。

  在饥饿面前,所有的风骨,都一文不值。

  而眼前这个男人。

  只见过两次面。

  却给了她温暖,给了她食物,给了她……尊重。

  路凡给她盛了一碗米饭,又夹了一大块鱼肉,放到她面前。

  “坐吧。”

  “菜要凉了。”

  沈月华默默地坐下,拿起筷子。

  她的手,抖得厉害。

  好几次,都夹不起那块滑嫩的鱼肉。

  路凡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

  终于,她将一小块鱼肉,送进了嘴里。

  酸甜,鲜香。

  那熟悉的,刻在记忆深处的味道,在味蕾上轰然炸开。

  一滴滚烫的泪水,砸进了面前的白米饭里。